一段婚姻,從算計開始,到最後的思想不同而正式宣告結束。
手續辦完,王主任收起文件,似乎想到了什麼,對孫香香說著,
「孫香香同志,還有件事要提醒你。
你是農村戶口,當初是依靠與宋紅軍的婚姻關係獲得在城市的臨時居住資格。
現在婚姻關係解除,這個資格也就隨之失效。按照規定,你這種情況,最多只能在城裡滯留三個月,到期就必須返回原籍地。」
「什麼?」孫香香和孫母同時驚呼出聲。
她們完全忘了還有戶口和居住限制這回事。
孫香香急了,「王主任,我這剛生完孩子,還在月子裡,而且現在還要帶個孩子,能不能通融一下,多寬限些時間?」
王主任沉吟了一下,
「特殊情況是可以酌情考慮,但也最多寬限到六個月,六個月後,必須離開。
否則,街道和派出所會按規定處理。」
六個月,孫香香心裡依舊不滿,但也知道這已經是極限了。
難道在六個月後真的遣返回原籍,不行,她好不容易才從農村出來,不能這麼回去。
而孫母,已經開始飛快的轉動腦筋,想著平時一起吹牛的大爺大媽,盤算著怎麼在六個月內,把女兒再嫁出去。
等宋清早抱著小侄女回到柳葉胡同時,宋紅軍和孫香香的離婚手續早已辦完。
蘇桐玉看著沉默的兒子,嘆了口氣,開口說著,
「紅軍,那內院西廂房……就暫時讓孫香香她們母女住著吧,房租還有半年。
你帶著二妞,搬回正屋來住。你以前的房間還給你留著呢。」
她知道兒子此刻心裡肯定不好受,回到熟悉的環境,有家人照應,總好過一個人面對空蕩蕩的租屋。
況且小孫女也小,正是需要照顧的年紀,家裡人多,搭把手也沒這麼累。
宋紅軍默默地點了點頭,沒說什麼,轉身回了內院西廂房。
孫香香正摟著小燕坐在炕上,神情有些茫然,看到宋紅軍回來,眼睛亮了一下。
心裡忍不住升起一絲僥倖的期待,他是不是後悔了?回來求她別離了?
然而,宋紅軍看也沒看她一眼,徑直走到柜子前,開始收拾自己的衣物和日常用品。
他的動作很快,只拿走了他個人的東西。
至於那些婚後添置的鍋碗瓢盆、被褥家具,他一樣沒動。
「這房子……」 他終於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交了半年的租金,你既然還要在城裡待半年,就繼續住著吧。到期之後,你自己想辦法。」
說完,他提起收拾好的兩個布包,最後看了一眼蜷縮在她母親懷裡、怯生生望著他的小燕。
心頭狠狠一酸,卻強忍著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大步離開了這個曾經被他視為小家的地方。
晚上,蘇清晚下班回來,敏銳地察覺到家裡氣氛的異常和大哥身上那股掩飾不住的頹唐。
吃飯時,她看著宋紅軍食不知味的樣子,輕聲勸道,
「大哥,事已至此,你得振作起來,二妞還那么小,她需要你。 咱們一家人都在呢。」
宋紅軍抬起頭,勉強的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蘇清晚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反胃,桌上原本誘人的飯菜氣味此刻變得難以忍受。
她趕緊側過身,捂住嘴,乾嘔了幾聲。
「清晚,你怎麼了?」 蘇桐玉立刻放下碗筷,緊張地探過身,
「是不是累著了?還是吃壞了東西?」
她心裡咯噔一下,這兒子剛離了婚,閨女可別再出什麼事。
蘇清晚緩過氣來,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她心裡飛快地計算了一下日子,再聯想到這突如其來的反應,一個可能性浮上心頭。
她臉上微微發熱,湊到母親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說,「媽,別擔心……我可能……是有了。」
蘇桐玉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臉上的陰霾瞬間被笑容取代,
「哎呀!真的?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咱們家最近真是……」 她本想說壞事好事都趕一塊了,又覺得不妥,連忙打住。
蘇清晚趕緊示意母親小聲點,萬一是烏龍可就鬧笑話了。
「還不一定呢,媽你別嚷嚷……等確定了再說。」
「對對對,」 蘇桐玉連連點頭,壓低了聲音,卻掩不住眼中的喜色,「明兒媽陪你去醫院檢查檢查,咱們確定了再說。」
「嗯。」 蘇清晚點了點頭。
等江朝陽放假回家時,離蘇清晚確診懷孕都過了大半個月了。
「清晚!」一進門,就準備快步上前把蘇清晚抱起。
「別動。」蘇清晚用手輕輕擋住他,臉上帶著笑意。
江朝陽滿臉的疑惑,「怎麼了,不舒服?」
蘇清晚抿嘴一笑,湊到他耳邊,用氣聲說,「恭喜你呀江朝陽……你要當爸爸了。」
「……」 江朝陽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法,愣在原地,眼睛一點點瞪大,從疑惑到震驚,再到狂喜的光芒迸射出來!
「真……真的?我……我要當爸爸了?這……這麼快!」
蘇清晚和江朝陽正沉浸在懷孕的喜悅中,大院裡傳來一陣問話聲。
只聽外面傳來街道辦一位女同志的聲音,帶著點好奇和公事公辦的腔調,朝著院裡喊道,
「蘇大爺?蘇大爺在家嗎?有人找!」
蘇林強正和蘇桐玉在屋裡說著宋紅軍和二妞的事,聞聲走了出來,心裡有些嘀咕。
親戚?
他們蘇家哪還有什麼親戚?
該不會是那個沒良心的大女兒又鬧什麼么蛾子了吧?
他快步走到院門口,只見街道辦的小王同志旁邊,站著三個人。
一對看著二十來歲的年輕夫妻。
衣著樸素甚至有些破舊,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格格不入的侷促。
男人身形瘦削,面色蠟黃,眼窩深陷,手裡拄著一根簡陋的木棍,一看就是身體有恙。
女人同樣瘦弱,頭髮枯黃,緊緊攥著男人的胳膊,眼神里滿是焦慮和不安。
他們身邊那個小女孩,約莫兩三歲,同樣瘦小,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舊棉襖,小臉髒兮兮的,怯生生的打量著周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