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厚棟站在旁邊,看著昨晚還在為病好轉而高興的侄子,此刻毫無生氣地躺在那裡,眼淚也止不住地滾落。
雖然早知他身患絕症,時日無多,可誰能想到,這一天竟來得如此突然,如此慘烈!
白髮人送黑髮人,還是以這種方式……
這時,幾個聞訊趕來的家長,連拖帶拽地把幾個嚇壞了、哇哇大哭的孩子帶到了跟前。
看到擔架上蓋著白布的恩人,再看看哭得死去活來的喬曉玲,那幾個家長又是後怕又是愧疚。
噗通幾聲,全都跪在了宋紅兵面前,淚流滿面,
「恩人吶!謝謝您!謝謝您救了我們的孩子!」
「大兄弟!是我們孩子不懂事亂跑……對不住您啊!」
「快!給恩人磕頭!」
他們按著自家孩子的頭,朝著宋紅兵的遺體重重磕了下去。
場面悲愴而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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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警和隨後趕來的公安人員維持著秩序。
一名負責處理的公安走到神情木然、幾乎聽不見外界聲音的喬曉玲身邊。
但看她已經崩潰,便轉向還算鎮定的宋厚棟,公事公辦又帶著一絲同情地交代。
「同志,節哀。我們是區交警隊的。
宋紅兵同志的遺體,需要先運往醫院太平間暫存。
等事故責任認定清楚,家屬才能安排安葬事宜。」
說著,他拿出幾張文件,「這是《屍體處理通知書》,您收好。
醫院那邊等遺體運到後,會出具《死亡醫學證明》。
另外,請家屬明天上午,到交管部門事故處理科,公交公司代表也會到場,就此次事故的賠償和撫恤問題進行協商調解。」
宋厚棟顫抖著手接過那幾張輕飄飄卻又重如千斤的紙張,點了點頭,聲音沙啞,「明白了,公安同志。麻煩你們了。」
他又問了一句,「公安同志,這次事故……具體是什麼原因?」
交警嘆了口氣,指著地面上清晰的輪胎痕跡和公交車停靠的位置,
「初步勘查,公交車本身剎車系統可能存在問題,加上今天路面有些濕滑,導致了剎車失靈和車輛失控。
具體是機械故障還是操作問題,或者兩者都有,還需要進一步技術鑑定。
但宋紅兵同志見義勇為的行為,我們已經記錄在案,多位目擊者都可以證實。」
等喬曉玲、宋厚棟和喬大勇一行人回到柳葉胡同時,天色已經擦黑。
蘇清晚剛到家,就從母親蘇桐玉那裡聽到了宋紅兵出車禍的消息,心裡也是猛地一沉。
「好端端的,怎麼會出車禍?不是說紅兵堂哥的病好轉了,正準備回去嗎?」 蘇清晚難以置信。
蘇桐玉把她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神色複雜地分析,
「我琢磨著……紅兵他,多半是已經知道自己的病情了。
不然也不會今天天沒亮,招呼也不打一聲,就寫張紙條說出去轉轉就走了,這行為太反常了。
他是不是……心裡存了別的念頭?」
這個猜測讓蘇清晚心頭一愣,仔細回想宋紅兵這幾天的狀態和今天這一出,母親蘇桐玉的話可能性極大。
兩人正低聲說著,喬曉玲一行人回來了。
喬曉玲雙眼腫得像核桃,臉上淚痕交錯,仿佛魂魄都被抽走了,全靠旁邊的人攙扶著才能走路。
宋厚棟也是腳步虛浮,只有喬大勇,雖然臉色沉重,但還算鎮定,幫著忙前忙後。
看到這副情景,蘇清晚和蘇桐玉對視一眼,心裡最後那點僥倖也破滅了,宋紅兵,恐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蘇桐玉連忙上前,把喬曉玲扶到屋裡坐下,蘇清晚也趕緊去倒熱水。
蘇桐玉小心地問道,「曉玲,厚棟,你們……見到紅兵了?他……情況怎麼樣?」
宋厚棟看了一眼木頭人似的喬曉玲,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乾澀,
「見到了……紅兵他……沒了。 現在人在醫院的殯儀館。交警說,等事故調查清楚,才能安排後事。」
儘管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沒了這兩個字,蘇桐玉和蘇清晚還是覺得心頭一堵。
聞聲從裡屋出來的蘇林強,也是長嘆一聲,連連搖頭,「唉……多好的孩子……仁義,懂事……怎麼說沒就沒了」
蘇清晚立馬又問著具體情況,這可關係到曉玲嫂子和友琴之後生活的保障,
「爸,交警那邊,對事故原因有初步說法了嗎?責任認定大概會怎麼樣?」
宋厚棟打起精神回答,
「交警同志初步勘查,說是公交車的剎車系統可能有問題,加上今天路面有些濕滑,導致了剎車失靈和車輛失控。
但是具體的責任劃分,還要等技術鑑定結果。」
蘇林強聽到這裡,沉吟片刻,開口道,「厚棟,明天上午不是要去交管部門談嗎?你陪曉玲一起去。記住,有些話,點到為止,不必多說。」
宋厚棟立刻領會了蘇林強的意思,點了點頭,「我明白,爸。」
蘇桐玉也在一旁說,「對,厚棟,你到時候幫著曉玲,多爭取點撫恤金。
紅兵沒了,曉玲和友琴往後日子艱難,能多一分是一分。」
這時,一直沉默傾聽的蘇清晚結合自己知道的一些政策和見聞,思路清晰地開口補充道,
「媽,爸,姥爺,關於這個賠償和撫恤,我大概了解一些政策。
像紅兵哥這種情況,如果被認定為因交通事故死亡,賠償和撫恤通常不只是簡單的一筆錢,可能會分好幾個部分。」
蘇清晚繼續分析,「第一部分是喪葬費,這個應該由責任方來承擔。
第二部分是一次性的死亡賠償金或者撫恤費。
還有很重要的一部分,是供養親屬撫恤金或者生活費。」
她特意放慢了語速,「這筆錢,是支付給死者生前供養的、沒有勞動能力或者生活來源的直系親屬的,比如父母、配偶,還有……未成年的子女。」
她看向喬曉玲,聲音溫和但清晰,
「紅兵堂哥的父母不在了,但他還有友琴,一個未滿三歲的女兒。
按照規定,公交公司很可能需要按月支付一筆生活費給友琴,直到她年滿十八歲成年。
這是法律和政策上對未成年遺屬的基本保障。」
這些都清楚了,明天才好和公交公司談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