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宋紅軍下班回來,先到自己家洗了把臉,就溜達著過來看妹妹和外甥外甥女。
一進門,就聞到飯菜香味,看到蘇清晚和江朝陽正坐在炕桌邊準備吃飯,卻不見那位「大姨」的身影。
「誒,清晚,不是說從老家來了位大姨幫忙嗎?咋沒見著人?回去了?」 宋紅軍一邊脫外衣一邊好奇地問。
話音剛落,何大姨就端著最後一盤炒青菜從廚房出來,看到宋紅軍,連忙笑著打招呼,「紅軍回來了?」
宋紅軍趕緊上前接過菜盤子,「大姨,我來我來!您快歇著!」
他左右看看,見桌上只有兩副碗筷,便熱情地說,「大姨,您也別忙活了,坐下一起吃啊!飯菜都齊了。」
何大姨臉上露出一絲尷尬,擺著手,聲音不大但很堅持,
「不用不用,你們吃你們的。我……我不愛跟人一桌吃飯,我在廚房吃點就行,自在。」
宋紅軍撓了撓頭,有些不解,「還有這樣的?一家人吃飯熱鬧嘛!」 他性子直,沒想那麼多。
蘇清晚笑著打圓場,「哥,大姨習慣了,隨她吧。廚房裡她留了飯菜,一樣的。」
宋紅軍這才作罷,又想起什麼,問道,
「對了清晚,這位大姨具體是咱家哪門子親戚啊?我以前咋沒印象?」
蘇清晚面不改色,隨口答道,「哦,是咱爸的外婆的表妹的妹妹家的大表姐,算起來……嗯,挺遠的親戚了。」
宋紅軍聽得一愣,掰著手指頭算了算,「爸的外婆的表妹的妹妹的大表姐?
這……這關係隔得有點太遠了吧?」 他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蘇清晚淡定地點頭,一本正經,
「嗯,就是隔了這麼遠。不過人家心好,聽說我需要人幫忙,就主動過來了。」
旁邊的江朝陽看著蘇清晚這鎮定自若「編瞎話」的樣子,差點沒忍住笑出來,趕緊低頭扒了一口飯掩飾。
宋紅軍雖然覺得有點繞,但也沒深究,畢竟他爸老家確實苦。
「哦哦,遠親也是親,能來幫忙就好。」
他看了看桌上的飯菜,擺擺手,
「你們快吃吧,媽那邊也做好飯了,我回去吃。我就是過來看看你和孩子,都挺好我就放心了。」
「行,哥你慢走。」 蘇清晚和江朝陽送他到門口。
有了何大姨這位經驗豐富、勤快麻利的幫手,再加上親媽蘇桐玉和姥爺蘇林強就在眼皮子底下時常照看搭把手,蘇清晚這個月子坐得堪稱舒心。
即便後來江朝陽回到部隊,蘇清晚依舊沒覺得有什麼忙過來的。
難得的好天氣,大院裡聚集了不少人在水池邊洗洗涮涮,順便扯閒篇。
夏寡婦一邊用力搓著床單,一邊笑著對旁邊的蘇桐玉說,
「桐玉啊,你們家這位老親,可真是實在人!這都一個多月了吧?
我看她手腳就沒停過,里里外外幫襯得妥妥帖帖。清晚這月子坐得,可真是享福了!」
沒等蘇桐玉回話,一旁正在摘菜的張淑芬就撇了撇嘴,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周圍人都聽見,
「哼,什麼老親不老親的?依我看啊,指不定是花錢請來幫忙的!
現在可不興這個,這叫……叫剝削!是資產階級做派!」
蘇桐玉一聽,臉色立刻就沉了下來。
她停下手裡洗菜的動作,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盯住張淑芬,聲音也拔高了一些,
「張老太太,你這話說得可真有意思!
我們蘇家清清白白,哪來的剝削?
何大姐是我們家清晚正兒八經的大姨,論起來還是長輩!
親戚家裡有了難處,互相幫襯一把,這不是咱們老輩人常說的道理嗎?
怎麼到了你嘴裡,就變味了?」
她頓了頓,想起張淑芬家的事,立刻反擊道,
「照你這麼說,那你家孫女婿喬大勇,是鋼鐵廠廠長吧?
他讓你孫子林光去廠里幫點忙,打個零工,那也是剝削了?也是資產階級做派了?」
「那……那能一樣嗎?!」 張淑芬被噎得臉一紅,急忙反駁,「我們家林光那是去學本事!是親戚間照應!」
「怎麼不一樣了?」 蘇桐玉寸步不讓,邏輯清晰,
「何大姐也是我們家的老親,也是看我們忙不過來,特意來照應、來幫忙的!
親戚間互相照應,到你孫子那兒就是『學本事』,到我們這兒就成了『剝削』?
張老太太,你這張嘴,可真是兩張皮,咋說咋有理啊!」
蘇桐玉這一番連珠炮似的反問,有理有據,還把張淑芬自家那點「沾光」的事扯了出來,頓時讓張淑芬啞口無言,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周圍幾個洗衣服的鄰居都偷偷抿嘴笑。
張淑芬說不過,又覺得丟了面子,氣得把手裡的菜籃子一摔,嘟囔著,
「我不跟你掰扯」,扭身就氣沖沖地回自己屋去了,「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夏寡婦看著張淑芬吃癟的背影,捂著嘴直樂,小聲對蘇桐玉說,
「該!就她事兒多!人家清晚家裡和和氣氣、有人幫忙是好事,非得上趕著給人添堵。」
她心裡其實葉門兒清,蘇家這個「何大姨」八成就是請來幫忙的,但人家話擺得正,事兒辦得漂亮,親戚互幫互助的名頭頂著,誰也挑不出大錯來。
這張淑芬非要去戳破,不是自找沒趣嗎?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自行車鈴響。只見蘇建國穿著一身嶄新的藍色工裝,推著自行車進來了。
「媽,夏嬸,洗衣服呢。」 蘇建國笑著打招呼,把自行車停在自家屋檐下。
「建國回來啦!」蘇桐玉打著招呼,又繼續手裡的活。
蘇建國沒多停留,跟蘇桐玉說了聲,「嗯,我去看看晨曦和晨光。」
看著蘇建國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東廂房門後,夏寡婦湊近蘇桐玉,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八卦和熱心問道,
「桐玉啊,你們家建國,這回來也有一陣子了吧?
工作也穩定了,鋼鐵廠保衛科副科長,多體面!
這個人問題……就沒想著解決解決?你這個當媽的,也不催催?」
之前她提的時候可能是時機不對,才從災區回來,又受了傷,現在都這麼久了,應該沒啥了吧。
蘇桐玉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怎麼沒催?前陣子跟他提過。
可這孩子,嘴上答應著『嗯嗯,知道了』,實際上一點不著急。
問他想找個什麼樣的,他就說『隨緣』,『不著急』。唉,我也拿他沒辦法。」
「還不著急?」 夏寡婦音量都提高了些,扳著手指頭算,「他都多大歲數了?你看他妹妹清晚,龍鳳胎都抱上了!他這當哥哥的,連個對象影兒都沒有!這哪行啊!好小伙子不抓緊,好姑娘都讓別人挑走了!」
「還不著急?」 夏寡婦音量都提高了些,扳著手指頭算,
「他都多大歲數了?你看他妹妹清晚,龍鳳胎都抱上了!
他這當哥哥的,連個對象影兒都沒有!
這哪行啊!好小伙子不抓緊,好姑娘都讓別人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