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晚應了一聲,隨即想到什麼,朝蘇建國說著,
「對了小哥,眼下有件要緊事得你去做。
你有空的時候,多往廢品回收站、舊書店這些地方跑跑,想辦法多收集一些高中課本,特別是數理化叢書、習題集之類的。
不管新的舊的,只要是相關的學習資料,看見就收。」
蘇建國眼睛一亮,「對,這個要。我明天下班就去轉轉,有多少收多少。這玩意兒現在沒人要,便宜!」
蘇清晚點著頭,眼神里閃著光,「嗯,多備點沒壞處。不光是咱們自己用。
你想想,如果……如果消息真的公布了,那時候這些東西會多搶手?
咱們手裡要是攢了一批,那不就是現成的人情和資源嗎?」
向來錦上添花不易記,雪中送炭顯真情。
蘇建國被妹妹這麼一點,思路頓時開闊了,興奮地搓了搓手,
「還是你想得周全!這事兒交給我!我保證完成任務!」
正事商量得差不多了,蘇清晚看了一眼桌上的鬧鐘,離吃飯還有一段時間。
她轉向蘇建國,臉上露出一種「老師盯學生」的似笑非笑表情,
「小哥,既然計劃都定了,那咱們……這就開始吧?」
「啊,這就開始?」 蘇建國看著手裡陌生的語文課本,還沒從剛才「宏圖大略」的興奮中完全切換過來,有點懵。
「不然呢?」 蘇清晚挑眉,「複習備考還要挑個黃道吉日,沐浴焚香不成?
時間不等人,從現在起,每天都要擠出時間來學習。
你基礎可能有點生疏了,咱們先從相對容易的語文和政治開始。
今天,你就先翻翻語文課本,找找感覺,看看還記得多少字詞、課文。」
這些到時候她可是要抽背的。
等蘇桐玉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來東廂房叫蘇建國吃飯時。
一進屋就見蘇建國手裡拿著本書,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似乎在默念著什麼。
而蘇清晚則半靠在炕頭,腿上蓋著薄被,一手輕輕拍著身邊睡著的晨光,另一隻手拿著支鉛筆,在一個厚厚的筆記本上快速地寫著。
蘇清晚先抬起頭,看到蘇桐玉,放下筆,笑著小聲說,
「媽,飯好了?小哥,今天就先到這裡吧,不著急,慢慢來。」
蘇建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長長舒了口氣,「哎呀,這看書……比訓練還費神。」
飯桌上,一家人圍坐。宋紅軍扒拉著碗裡的飯,隨口問道,
「建國,你下午在清晚那兒待了那麼久幹嘛呢?沒幫著看孩子?」
蘇建國夾了一筷子菜,狀似隨意地答道,
「哦,沒。在清晚那兒看了會兒書。
這不是現在工作清閒些了,時間多了,想著多學習學習,總沒壞處。」
他這話說得自然而然,既沒刻意隱瞞「看書」這件事,也沒透露更深層的意圖。
蘇桐玉低頭吃飯,沒插話。她知道兒子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給大哥「遞話」。
她心裡也盼著其他幾個孩子都能早知道,好早做準備,但這事兒畢竟是清晚根據推測出來的,本身就具有極大的不確定性。
況且,她也相信,都是一家兄弟姐妹,真有好事,清晚和建國肯定也不會忘記了紅軍和清早的。
宋紅軍聽了,只是愣了一下,隨即點頭,「看書?看書好啊!多學習是好事!」
他語氣真誠,但顯然沒往深處想。
在他看來,妹妹蘇清晚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自從上了工農兵大學,就格外愛看書,看得多了,懂的就多,在外貿部才能步步高升。
蘇建國現在想多看書學習,肯定是受妹妹影響,想進步了,這是好事,他當然支持。
至於「高考恢復」這種石破天驚的可能性,他壓根沒往那方面聯想。
蘇建國看大哥這反應,知道他是真沒領會到「弦外之音」,心裡也不急。
反正離過年不遠了,到時候清晚會找機會一起說清楚,現在點到為止就行。
第二天下午,蘇建國一下班就直奔幾個相熟的廢品回收站和舊貨市場。
運氣不錯,還真找到三套基本齊全的高中課本,還有四套有些殘破的《數理化自學叢書》。
馱著兩大袋書,剛進大門,正在院裡晾衣服的夏寡婦就看見了,好奇地問,
「建國啊,下班啦?喲,你這后座上馱的啥寶貝?這麼兩大袋子,沉甸甸的。」
蘇建國停下車子,笑著拍了拍編織袋,大大方方地說,
「夏大媽,沒啥,就是從廢品站淘換來的些舊書、舊報紙。
清晚東廂房那牆面有些地方破了,我尋思著用這些舊紙糊一糊,又結實又擋風,還省錢!」
夏寡婦聽了,「哦」了一聲,笑道,「你倒是會過日子,這些東西糊牆是不錯。」
蘇建國笑笑,推著車往裡走。
剛把車子在東廂房門口停穩,正準備卸貨,就聽見院門口又傳來自行車鈴響和略顯沉重的軲轆聲。
回頭一看,林蓮也推著一輛自行車進來。她的后座上,同樣捆著兩個塞得滿滿當當、看起來分量不輕的編織袋。
從袋口隱約露出的邊角看,裡面裝的……似乎也是書?
「喲呵!今兒個是刮的什麼風,都跟書幹上了?林蓮啊,你這後頭馱的,該不會也是從廢品站撿回來糊牆的吧?」
林蓮正費力地推著車,聽到夏寡婦的話,猛地停下了動作,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警惕。
她抬起頭,目光先是狐疑地掃過夏寡婦,然後迅速落在了蘇建國腳邊那兩個同樣鼓脹的編織袋上。
蘇建國也買了一堆書回來?
林蓮自己心裡清楚,她買這些書回來,都是為了之後高價賣出去。
至於自己去參加高考,她從來就沒想過。
她成績從來就沒好過,何必去多此一舉,還不如多去找點課本,到時候賣出去,掙一筆錢來得實在。
可現在……蘇建國,這個剛剛傷退轉業、進了鋼鐵廠當保衛幹部的蘇建國,他弄這麼多舊書幹什麼?
難道,他也知道高考要恢復嗎。
或者說是蘇家其他人從其他什麼特殊渠道得知了風聲?還是說……僅僅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