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桃幾乎是心神不寧地挨到了傍晚,回到家什麼都提不起勁兒。
腦海里不斷想著今天在蘇清晚家裡看到的場景,林蓮的反問,蘇清晚意味深長的話。
「桃兒,你不是說今天回柳葉胡同看你奶嗎?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沒多待會兒,倆孩子呢?」
兩個孩子聽到喬大勇的聲音,從裡屋跑出來,喬大勇笑著彎腰一手一個抱起來,親了親他們的小臉蛋。
林桃顧不上孩子,這會見喬大勇回來,快步走上去。
壓低聲音,「大勇,我正要跟你說這事兒。我今天回去,看見……看見蘇清晚他們家了。」
「蘇清晚家,看見什麼了,江團長?」
喬大勇把孩子放下,讓他們自己去玩,看向林桃,有些不解,
「看見他們怎麼了?又不是沒見過。」
「不是普通的事情。」 林桃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更低,眼神亮得驚人,
「我看見他們一家子,宋紅軍、蘇建國、宋清早,還有蘇清晚自己。
全都湊在東廂房裡,拿著書本,寫寫算算,學得那叫一個認真。
你猜我看到他們看的是什麼書?」
「什麼書?總不會是閒書吧。」
「是高中課本,全套的。數學、物理、化學、語文,攤了一桌子!」
林桃語速加快,「而且不止他們一家,我還碰到林蓮了,她也從外面馱回來兩大袋書,一看也是舊課本!
我問她是不是也要考試,她當時那反應……像是說漏嘴了,還以為我也知道了!
大勇,你想想,這正常嗎?
兩家人都這麼反常地、拼命地學高中知識。
他們是不是……是不是得到什麼消息了?」
喬大勇聽完,臉上的隨意之色徹底褪去,眉頭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他作為鋼鐵廠的廠長,雖然主要精力是在生產經營上,但對政治風向和政策變化也有基本的敏感度。
況且最近的報紙以及他最近參加的會議,聽到的一些傳達,以及上層隱隱透露出來的意思……
還有報紙上一些看似不起眼,實則意味深長的文章……
沉吟了一會,他才開口,帶著些謹慎,「最近這段時間,上面的風向……確實在變。
各種討論多了,強調科學、教育、人才的聲音也響亮了不少。
聽說不少以前被下放、靠邊站的老教授、大學老師,都陸續平反,回到工作崗位了。
高校也在逐漸恢復正常的教學秩序……」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你這會兒這麼一說,兩相印證……說不定,這停了十年的高考……還真有可能要恢復!」
這也說明了,為什麼高校老師在陸續的平反,回到學校的原因。
因為國家準備大力發展人才,這就需要大量的老師回到工作崗位上。
而高考,也正是需要這些有學識的老師主持開展。
「真的?」 林桃雖然早有猜測,但聽到喬大勇從更高層面給出如此肯定的推斷。
心臟還是忍不住狂跳起來,聲音都有些發顫,「高考……真的要恢復了?就這一兩年?」
停了十來年的高考呀,真的要恢復了嗎?
喬大勇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具體時間誰也說不準。
但這股風,肯定是刮起來了。蘇清晚在中央外貿部,接觸的層面高,消息靈通。
她又是江老將軍的孫媳婦……如果連她都開始帶領全家如此大張旗鼓地準備。
那說明這事兒,很可能不是空穴來風,而是已經進入了實質性的醞釀階段,甚至……可能很近很近了。」
他的分析比林桃更加深入,直接點明了蘇清晚行為的「信號」意義。
林桃聽後,眼中充滿了渴望,「大勇,既然咱們也猜到了,那……那我也想去試試。
我高中畢業,成績也不算太差,要是高考真的恢復,我……我想去考!
你會支持我的,對吧?」
喬大勇見林桃有些忐忑,點了點頭,「當然支持,這是天大的好事。
你要是真能考上大學,那是咱們喬家的大喜事。
兩個孩子以後也會以你為榮,有個當大學生的媽媽,說出去多有面子。」
他開了個輕鬆的玩笑,緩解了略顯緊張的氣氛。
隨即林桃心裡一轉,輕聲說著,「大勇,這事兒畢竟還沒正式文件下來,只是咱們的推測。
咱們自己心裡有數,悄悄準備就行,可千萬別往外說。
你是廠長,樹大招風,萬一傳出去,有人拿這個做文章,或者影響到你了,那就麻煩了。」
「嗯,你說得對,這事兒宜靜不宜動,咱們自己知道就好。
複習資料……我回頭也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找些舊的課本和複習提綱。
你也先把你以前的書找出來,撿一撿。」
林桃滿意點了點頭,這種事,自己知道就行了,何必像蘇清晚這樣,搞得一家都知道。
這不是純給自己增加對手嗎。
時間到了最炎熱的月份,蘇清晚如同往常一樣,下班後從外貿部大樓里出來。
剛下台階,就看到熟悉的身影等在一輛軍用吉普車旁。
「朝陽,你怎麼來了?」 蘇清晚有些驚喜,快步走過去。
江朝陽現在已經在京城軍區部隊了,放假回來的時間可比以往少了不少。
江朝陽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提包,為她拉開車門,笑著說,
「今天難得有空,想著來接你一趟。
另外……爺爺那邊來消息了,讓咱們晚上回將軍樓一趟,說是有事要跟咱們說。」
「爺爺叫我們回去?有事?」 蘇清晚坐進車裡,系好安全帶。
心裡也在琢磨著,江添生一般輕易不會叫他們回去,還是這種點明有事情。
是家裡的事兒?還是?
她想起最近越來越明顯的政策風向,難道爺爺那裡也知道了什麼,或者說有更確切的消息從更高層面下來?
「嗯,電話里沒細說。不過……我估摸著,可能跟最近的一些『風聲』有關。回去聽聽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