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桐金見蘇林強攔在門口,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那笑聲裡帶著幾分尷尬,幾分討好:
「爸,您這是幹嘛?我是您女兒蘇桐金呀,剛剛不是都跟您說了嗎?您這是……老糊塗了?」
她說著,轉向蘇桐玉,臉上的笑換成了責備:
「小妹,你看你是怎麼照顧爸的?人都照顧糊塗了!還是得我來,我這一回來,正好接手。」
蘇林強擋在門口,紋絲不動。他看了蘇桐金一眼,眼神清明得很:
「我糊不糊塗,不用你操心。我閨女把我照顧得好好的,用不著外人。」
蘇桐金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爸,您還說沒糊塗?我是您女兒,怎麼就成了外人了?」
蘇林強慢條斯理地說:
「你說你是我女兒,有什麼證據?」
蘇桐金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
蘇林強繼續說:
「我女兒幾十年沒聯繫了,這突然冒出來一個老婦人,說是我的女兒,這不是詐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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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桐玉在旁邊聽著,差點沒忍住笑。她趕緊繃住臉,跟著說:
「對,你說你是你就是?拿出證據來啊。這大街上隨便來個人就說是我家親戚,哪有這樣的道理?」
蘇桐金被這父女倆一唱一和堵得臉都紅了,急道:
「爸!我是您女兒,這還要什麼證據?我小時候的事,我還能說出來!」
蘇林強點點頭:
「行,那你說說,你小時候住哪個屋?你媽最愛吃什麼?你小時候摔過幾次跤?」
蘇桐金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
「這……這都多少年了,誰還記得清楚?」
蘇林強冷笑一聲:
「記不清楚?那我告訴你,你媽最愛吃的是我做的糖醋排骨,你小時候從樹上摔下來,左腿膝蓋留了道疤。你大妹叫桐玉,你小妹叫什麼?你說。」
蘇桐金徹底說不出話了。
她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惱羞成怒,一把推開蘇林強就往裡沖:
「我不跟你說了,我先進去!」
蘇林強被她推得一個趔趄,扶著門框站穩,忽然扯開嗓子喊:
「來人啊,有強盜!青天白日闖進人家家裡來了!」
這一嗓子,半條胡同都聽見了。
夏寡婦第一個衝出來,手裡還拿著擀麵杖,嗓門大得能掀翻屋頂:
「哪兒呢哪兒呢?強盜在哪兒?」
蘇桐金嚇了一跳,趕緊擺手:
「沒有沒有,我爸胡說的!」
夏寡婦狐疑地看著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這老太太面生得很,穿著破舊,一看就不是這一片的。
「蘇老爺子,這是……」夏寡婦問。
蘇林強扶著門框,喘了口氣:
「不認識。突然闖進來,非說是我女兒。我女兒幾十年沒見了,哪能隨便來個就認?」
夏寡婦點點頭,眼神更警惕了:
「同志,你哪兒來的?要真是蘇老爺子的女兒,怎麼這麼多年沒見過?」
蘇桐金被問得火起,但又不好發作,只能硬著頭皮說:
「我就是他女兒!我離家幾十年了,現在回來認親,有什麼問題?」
夏寡婦看向蘇林強。
蘇林強搖搖頭:
「她說她是我女兒,讓她拿證據,拿不出來。問她小時候的事,也說不清楚。這不是騙子是什麼?」
夏寡婦一聽,立馬站到蘇林強前面,擀麵杖往前一指:
「我說同志,你要真是人家閨女,就拿出證據來。拿不出來,就別在這兒鬧。不然我叫派出所的同志來,幫你查查身份?」
蘇桐金臉都綠了。
她看看蘇林強,又看看蘇桐玉,再看看那個舉著擀麵杖的夏寡婦,知道今天是進不去了。
她退後兩步,恨恨地說:
「行!你們行!我走!」
她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回頭,衝著蘇林強喊:
「爸,您等著,我還會來的!我就不信,我親爹還能不認我!」
蘇林強沒理她,扶著門框慢慢直起腰。
夏寡婦看著那背影走遠,收起擀麵杖,回頭問:
「蘇老爺子,那真是您閨女?」
蘇林強看著蘇桐金的背影,
「不是,她不是我女兒。」
話雖如此,但眼裡卻是化不開的濃愁。
夏寡婦看著蘇林強的表情,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她沒再多問,只是嘆了口氣,轉身回了自己家。
蘇林強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胡同盡頭,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滾。
那是幾十年沒見的女兒,是他的骨血,可那背影佝僂得像個陌生人。
直到什麼都看不見了,他才轉過身,對蘇桐玉說:
「回吧。」
蘇桐玉扶著父親往屋裡走。她能感覺到,父親的手在微微發抖。
進了堂屋,蘇林強在椅子上坐下,久久沒有說話。
蘇桐玉給他倒了杯熱水,放在手邊,也沒說話。
屋裡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過了很久,蘇林強才開口,聲音沙啞:
「她小時候,不是這樣的。」
蘇桐玉在旁邊坐下,輕輕握住父親的手。
蘇林強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女兒說:
「她小時候最黏我,我下班回來,她就跑過來抱著我的腿喊爸爸。」
雖然嘴上說著不認這個女兒,但幾十年沒見的人突然出現在面前,怎麼可能沒有半點起伏。
晚飯的時候,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氣氛卻有些沉悶。
蘇建國和林雙喜剛結婚,正是蜜裡調油的時候,可今天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晨曦和晨光乖乖地吃飯,不敢像往常那樣嘰嘰喳喳。
蘇清晚下班回來,一進門就察覺到了異樣。她看了母親一眼,蘇桐玉沖她搖搖頭,意思是先別問。
吃完飯,蘇清晚幫著收拾碗筷,才小聲問:
「媽,出什麼事了?」
蘇桐玉沉默了一會兒,把下午的事簡單說了。
蘇清晚聽完,皺起眉頭:
「大姨回來了?幾十年沒聯繫,突然回來……」
她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