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蘇思雅看著韓冰吃得一臉滿足，剛想再給她遞一塊。
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瞄了眼屏幕，是元伯橋發來的：「讓她少吃點，夠了。」
後面還跟了個句號，命令式，不容置疑。
「……」蘇思雅嘴角抽了抽。
大哥，你遠程監控還帶場外指導的？
她看了眼韓冰手裡第三塊即將進嘴的果肉，又想起元伯橋那張沒什麼表情但壓迫感十足的臉。
她雖然不理解為什麼吃個榴槤還要限量，但橋哥的話她不敢不聽。
於是她默默收回手，把盤子往自己那邊挪了挪，然後從果盤裡挑了塊哈密瓜遞過去：
「冰冰，榴槤吃多了上火，換這個嘗嘗，也有點甜。」
韓冰看著手裡被塞過來的哈密瓜，又看了看被挪遠的榴槤盤，乖巧地點了點頭。
畢竟是別人家的榴槤，人家不讓多吃，她也不好意思再吃。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電視裡的萌娃綜藝正好播到一個小女孩奶聲奶氣地喊爸爸。
韓冰盯著屏幕，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眼睛裡亮晶晶的。
「女娃娃是不是超可愛？」蘇思雅捕捉到她的眼神，隨口打趣。
「嗯，是。」韓冰點頭，視線還黏在屏幕上，下意識地，手指輕輕拂過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
動作很輕，快得像錯覺。
但蘇思雅看見了，每個女孩都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可愛寶寶，當然她也不例外。
「你長得這麼漂亮，又可愛，以後生出來的寶寶，肯定比電視上這些還招人疼。」
韓冰愣了一下，臉微微泛紅，小聲說：「是麼。」
蘇思雅笑而不語，又陪她看了會兒電視。
直到韓冰想起畫稿還沒完，起身告辭，那背影怎麼看都有點落荒而逃的意思。
門關上，客廳恢復安靜。
道臣理已經站不住了。
他心靈受到了多次創傷。
本來只用他自己躲起來就可以，還說什麼她放鬆不下，讓他也被迫站了那麼久。
又一直聞著這個味道，他坐在沙發上聞到榴槤的氣味，都快吐了。
「真的有這麼好吃嗎？」他一臉生無可戀，「跟屎一樣。」
蘇思雅二話不說，直接掰了一塊塞到他嘴裡：「比屎好吃。」
道臣理被堵得「唔」了一聲，表情從嫌棄變成扭曲，最後居然嚼了兩下，眼神微妙地變了變，沒再說話。
蘇思雅得意地哼了一聲，轉頭看向還杵在牆邊的那尊望妻石。
元伯橋沒動。
電視裡萌娃的笑聲成了背景白噪音，他腦子裡還循環播放著剛才的畫面。
她吃榴槤時眯起的眼睛，看電視時發光的眼神，還有手指無意識拂過小腹時，那瞬間的柔軟和怔忡。
他們的孩子。
這個詞在他舌尖滾了一圈，帶起一陣陌生的灼熱。
如果可以，他希望是個女孩。
最好能遺傳她，軟軟的，白白的，有點膽小但很乖，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一個長得像她的小傢伙，會是什麼樣？
「橋哥，看入迷了？」道臣理湊過來，賤兮兮地笑，「人都走了，你還擱這兒演深情男主呢？」
元伯橋回神，瞥他一眼，沒接茬，摸出煙盒，彈出一根咬在嘴裡，沒點。
時間差不多了，奶奶還在王嬸家，他得回去。
他轉身往門口走，蘇思雅趕緊跟上送他。
門拉開一條縫，他側身出去，蘇思雅扒著門框，壓低聲音：「下次還這麼偶遇嗎老闆？榴槤挺貴的。」
此刻，對門的韓冰正端著一個白瓷盤子，指尖因為用力微微發白。
盤子裡是她剛烤好的黃油曲奇，還冒著熱氣，形狀有點笨拙，但香味撲鼻。
她想，蘇思雅請她吃了榴槤，她也要有所表示。
手搭上門把手的瞬間，習慣性先湊到貓眼上，往外瞥了一眼。
就一眼，只一眼。
血液「嗡」的一聲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貓眼畸變的視野里，對面那扇門還沒完全關上，一個男人的背影堵在門口，正側頭和門裡的蘇思雅說著什麼。
走廊燈光昏暗，但那一頭囂張的，即使在失真鏡頭下也紅得刺眼的短髮。
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進了她的視網膜。
不……不可能。
韓冰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這發色，這身形，她再熟悉不過。
她瞬間屏住呼吸，原本搭在門把手上的手指，猛地僵直收回，不敢動分毫。
下一秒，那個男人緩緩轉過身。
稜角凌厲，眉眼桀驁，痞氣十足的那張臉，清清楚楚撞進她的眼底。
元伯橋！
她沉默著退回屋裡，把盤子放在桌子上，坐下來。
為什麼他會在這裡？？
她搬家的事，誰也沒有說啊！
在經過前幾次那種事情，她現在已經什麼都不跟她那兩個朋友說了。
至於她的弟弟，他們都不認識沒見過面。
所以，唯一能解釋的就是，他跟蘇思雅是認識的，也是來找蘇思雅的，跟她沒有關係。
他還不知道她住在這裡。
但……她又下意識地看向門口，然後心事重重地拿起那盤甜品，確認外面沒有人了，才開門站在蘇思雅門口敲了敲門。
蘇思雅把門打開，問：「怎麼啦？」
韓冰把盤子往前一遞，聲音有點干：「這個……我自己烤的，給你嘗嘗。」
「哇！你也太賢惠了吧！」蘇思雅驚喜地接過去，二話不說捏起一塊就塞嘴裡，邊嚼邊含糊地夸。
「嗯！好吃！比外面賣的強多了！」
看她吃得開心，韓冰心裡那點小忐忑稍微平復了些。
但該問的，還是得像根魚刺一樣，得吐出來。
「那個……」韓冰抿了抿唇，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你家裡……是不是，還有其他人？」
蘇思雅頓住了，第一個反應是被發現了？
不可能吧！全程也沒有看出來她表情不對勁啊！
難道是他們藏的時候沒有藏好？
但她能確定元伯橋一定藏好了，畢竟他那麼不想讓這個女孩發現，所以就一定是那個不老實的沒有藏好了。
她飛速瞟了一眼韓冰的表情，平靜，甚至有點過於平靜了。
穩住，蘇思雅，你能行！
她立刻切換成【哎呀被你看穿了】的嬌羞模式，一拍大腿：
「對啊！還是被你發現啦！」
她湊近一點，壓低聲音，仿佛在分享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是我男朋友啦！他白天忙成狗，只有晚上才回來睡個覺，我怕有男生在你放不開，就讓他先在屋裡貓著了，不好意思啊，是不是還是讓你不自在了？」
韓冰站在門口，腦子裡「嗡」的一聲，蘇思雅後面那些「好吃」，「真棒」的讚美，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男朋友。
認識好久了。
晚上回來睡。
她不知道此刻心裡是什麼滋味，酸澀、麻木，還是如釋重負。
但她很清楚，他們已經分手了，他找女朋友，天經地義，沒有任何問題。
「……沒有。」她聽見自己乾巴巴的聲音。
「那就好！」蘇思雅笑眯眯地又咬了一口曲奇，「真好吃！下次還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