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你要去當警察?"
"你?警察?"
"就你?帶頭打架,抽菸喝酒,不把法律當回事的那個你?"
下一秒,所有人整齊劃一地搖了搖頭,異口同聲:"不信。"
眼前這人是誰?
是從小帶頭打架,天不怕地不怕,抽菸隨性,遇事靠拳頭擺平,從來不把條條框框放眼裡的元伯橋!
是領著他們闖遍整條巷子,一個叛逆自由的街溜子老大!
現在告訴他——
昔日混圈扛把子,轉頭要去穿警服當警察?
元伯橋冷笑一聲,「世道輪流轉,以前我闖規矩,以後我守規矩。」
「好好開車,別給老子惹事,從今往後,我管的就是你們這種人。」
說完,轉身就走,兄弟們站在原地,面面相覷,集體陷入了深深的懷疑人生。
火車開了三天。
車廂里擠滿了人,腳臭味,泡麵味,小孩的哭鬧聲混在一起。
都是奔波的人,大包小包的行李塞滿了行李架和過道。
韓冰坐在靠窗的位置,懷裡抱著已經睡著的小謹雅,目光安靜地落在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上。
元伯橋坐在她旁邊,一條胳膊搭在她身後的背上,是個半擁著的姿勢。
他另一隻手拿著瓶水,遞到她嘴邊。
「喝點。」
韓冰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搖搖頭。
元伯橋自己灌了大半瓶,擰上蓋子,隨手放在小桌板上。
「累不累?」他問,聲音壓得很低,混在嘈雜里,只有她能聽清。
韓冰搖搖頭,靠回他胳膊上:「不累。」
頓了頓,又說,「就是有點吵。」
元伯橋低笑一聲,下巴蹭了蹭她發頂:「嫌吵?等到了地方,給你找個最安靜的屋子,讓你安靜個夠。」
「你說的。」韓冰閉上眼睛,嘴角彎了彎。
「我說的。」元伯橋看著她安靜的側臉,搭在背上的手收回來,輕輕握住了她空著的那隻手。
火車穿過隧道,車廂里驟然暗下,只有應急燈微弱的光。
在一片昏暗中,他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十指緊扣。
窗外,光重新湧進來。
……
到地方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
站台上稀稀拉拉幾個人,冷風一吹,韓冰打了個哆嗦,下意識把懷裡的小謹雅又裹緊了些。
元伯橋一手拎一個大箱子,肩上還背著那個鼓鼓囊囊的大背包,走得穩穩噹噹,連氣都不帶喘的。
韓冰跟在他旁邊,懷裡就抱個孩子,怎麼看怎麼覺得他這力氣大得有點離譜。
他之前為了賺錢去打過拳擊,雖然危險,也受過傷,但這身力氣和肌肉倒是實打實練出來了。
正想著,一陣更冷的風灌進脖子,她縮了縮肩膀。
出站口的風更大,吹得人睜不開眼。
元伯橋停下腳步,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利落地從背包里扯出一件外套,抖開,披在韓冰身上。
「穿上。」
元伯橋低頭看了看在韓冰懷裡睡得正香的小謹雅,又把女兒的帽子拉了拉。
她身上暖和了,才注意到元伯橋自己就穿了件單薄的長袖。
「你不冷?」
「不冷,」元伯橋把背包甩回肩上,重新拎起箱子,「熱得很。」
韓冰:「……」
行,你熱,你渾身上下都熱。
不知道是海江的夜空氣不一樣,還是剛下火車有點恍惚,韓冰看著元伯橋寬闊的背影,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
有元伯橋在身邊,好像真的挺幸福的。
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幸福,是那種——
你冷了他給你披外套,你累了他在旁邊站著,你抱著孩子走不動了他把行李全扛了。
這麼簡簡單單的幸福。
兩人剛走到路邊,一道車燈就打了過來,晃得人眯眼。
車子在他們面前停下,駕駛座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他推開車門下來,身上就穿了件薄夾克,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但臉上那副嚴肅的表情一點沒變。
他先掃了眼元伯橋那堆行李,又看了眼韓冰和她懷裡的孩子。
「可以啊伯橋,」顧寒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
「拖家帶口,行李還這麼齊全,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搬家把整個家當都搬來了。」
元伯橋把箱子往他車後備箱一塞:「少廢話,開門。」
顧寒嚴肅的表情也徹底沒有了,笑嘻嘻地拉開后座車門,對韓冰做了個「請」的手勢:
「嫂子,辛苦了,快上車,暖和。」
韓冰抱著孩子坐進去,車裡果然暖和多了。
元伯橋把剩下的行李也塞進後備箱,關上蓋子,拉開副駕駛的門,一屁股坐了進去。
顧寒發動車子,駛入深夜空曠的街道。
他從後視鏡里看了眼韓冰,又看看元伯橋:「怎麼樣,路上還順利吧?」
「順利。」元伯橋靠著椅背,閉上眼睛,「就是吵。」
「火車嘛,都那樣。」顧寒打了個方向盤,車子拐進一條更寬的馬路。
「住的地方我給你們找好了,離警局不遠,一室一廳,家具齊全,拎包入住,就是樓層高了點,六樓,沒電梯。」
元伯橋眼睛都沒睜:「正好,鍛鍊身體。」
顧寒樂了:「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對了,嫂子工作的事……」
「我自己來。」韓冰在后座開口,聲音平靜,「先安頓下來,工作不急。」
顧寒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點點頭:「成,有需要隨時說話,這地方我熟。」
車子在寂靜的街道上平穩行駛,路燈的光透過車窗,在車內明明滅滅。
韓冰看著窗外陌生的城市輪廓,心裡那點剛下火車時的飄忽感,漸漸落了下來。
新的地方,新的開始。
旁邊,元伯橋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正透過車內後視鏡看她。
兩人的目光在後視鏡里短暫碰了一下,他沒說話,只是極輕地勾了下嘴角。
顧寒開著車,忽然不確定的嘖了一聲:
「我說伯橋,你真想好要跟我一起當警察?我到現在都覺得跟做夢似的。」
元伯橋重新閉上眼睛,懶洋洋地回了一句:「你都求我到那份上了,我不得給點面子。」
那晚酒吧元伯橋其實心裡還有顧慮,沒立刻鬆口。
誰料到臨走的時候,顧寒直接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腿,死活遊說他入行,執意拉著他一起當警察。
說到底,從小一同長大的兄弟,情誼擺在這兒,跟親人沒兩樣。
顧寒是真心盼著他走一條人道,踏踏實實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