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冰琢磨了片刻,心裡也鬆了口。
相處下來她發現,元伯橋看著張揚,說話卻格外溫柔體貼。
再說他長相確實亮眼,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壓根拒絕不了。
對方也體諒她社恐的性子,全程分寸感拿捏得剛剛好,兩人就這麼順理成章地繼續處著。
可惜相聚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元伯橋還要照看超市的生意,當天就得返程。
傍晚韓冰送他到火車站,小姑娘安安靜靜站在站台,一整天都乖乖順著他的節奏。
元伯橋看著她軟乎乎的模樣,低笑著張開手臂:
「男朋友要走了,不給個抱抱?」
韓冰沒有躲閃,也主動伸開胳膊,輕聲應道:「來吧。」
元伯橋上前輕輕抱住她,在她耳邊低聲叮囑:「等我有空就再來找你,回去可不許把我刪掉。」
韓冰輕輕點頭,應聲:「好。」
那天夜裡,韓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腦海里一遍遍回放著白天相處的畫面,他泛紅的耳尖,溫柔的語氣,擁抱時溫熱的觸感,攪得她心跳久久平復不下來。
一個說:他太主動了,主動得讓人心慌。
另一個說:謝天謝地他主動了,不然她大概早在第一次見面時就落荒而逃了。
韓冰的大學在江北,和元伯橋隔著幾百公里。
大部分時間,他們的交集都在微信里。
韓冰學的是美術,課業重,畫室成了她的第二個家。
趕作業、改稿子、熬大夜,手機常年靜音,消息堆積如山。
但每次她拖著疲憊的身子從畫室出來,一抬頭,總能看見校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有時候穿件簡單的白T恤,有時候套件洗得發軟的襯衫。
他站在路燈下,手裡拎著她愛喝的果汁,看見她出來,就微微彎起眼睛,朝她招招手。
韓冰每次都會愣一下,然後小跑過去。
「你怎麼又來了?」她接過奶茶,小聲問。
元伯橋低頭看她,語氣淡淡的:「順路。」
韓冰:「……你家在城南,學校在城北,這叫順路?」
元伯橋:「嗯,地球是圓的,繞一圈就順路了。」
韓冰:「……」
她低頭喝奶茶,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元伯橋知道她靦腆,也不會突然越界。
不會突然湊太近,不會在她沒準備好的時候碰她,甚至連牽手都是等她主動伸出手,他才輕輕握住。
韓冰有時候盯著元伯橋那張臉,腦子裡總會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元伯橋這種看著張揚耀眼,隨便站在哪都吸睛的男生,怎麼會偏偏喜歡上她這種內向社恐,悶得像塊石頭的女生?
她甚至偷偷瞎想:難道混混類型的男生,都喜歡這種安靜乖順的?
憋了很久,她終於在微信上忍不住問他:
「你到底為什麼喜歡我啊?」
元伯橋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聲低笑,聲音懶洋洋的:
「冰冰,喜歡是狀態,不是目的。喜歡一個人不需要理由,如果非要找個理由……」
他頓了頓:「韓冰本身就是理由,換個人,不行。」
韓冰:「……」
雖然聽起來像是一句完美的渣男語錄,但配上他那低沉的嗓音,她居然覺得還挺有道理。
其實,韓冰不是沒心動過。
高中那會兒,她暗戀過一個男生。
男生叫江久,長得周正,個子很高,是那種走在校園裡自帶柔光濾鏡的類型。
韓冰當時也不懂什麼是喜歡,只覺得每天能在走廊里看他一眼,心跳就會漏半拍。
但她太膽小了,膽小到連一句「你好」都不敢說。
後來高三,因為朋友的一點瑣事,她休學了半年。
直到很久以後,她才突然反應過來——
如果真的是喜歡,她怎麼可能因為一點小事就放棄每天能見到他的機會?
那不是喜歡,那是連自己都騙過去的錯覺。
大概,是單純饞人家臉,加上一點青春期無處安放的躁動。
她明白了自己的心,卻沒想到大學竟然和那個男生考進了同一所學校。
直到那天。
兩人約在學校附近的一家餐廳吃飯。
吃到一半,韓冰說了句「我去下洗手間」,把手機隨手放在了桌上。
元伯橋正低頭給她剝蝦,韓冰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是一條微信消息。
元伯橋本來沒打算看,但屏幕上的名字太扎眼——【江久】。
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條消息上。
韓冰的手機密碼他知道,順手點開,消息內容清清楚楚:
【你好,我是江久,你高中同學,還記得嗎?】
元伯橋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眉頭沒動,眼神先冷了下來。
江久。
他舌尖滾過這個名字,沒什麼滋味。
手指一動,點開了朋友圈。
嚯,自拍九宮格。
角度找得挺刁鑽,濾鏡開得挺到位。
配文:「今天也是努力變帥的一天。」
元伯橋往下劃拉。
健身打卡,發。
喝杯古茗,發。
路邊看見朵雲,也要發。
他嗤笑一聲,把手機隨手丟回桌上,「瘦不拉幾的,還挺自戀。」
沒過一會兒,韓冰從洗手間回來了。
她一坐下就兩眼放光,盯著桌上的盤子喊:「剝好了嗎!想吃了!」
元伯橋把剝好的一盤小龍蝦推到她面前,慢條斯理地扯下一次性手套,然後順手把韓冰的手機屏幕也往她眼前推了推。
「吃吧。」他語氣淡淡的。
韓冰正吃得滿嘴流油,美滋滋地吸了一口蝦肉,餘光瞥見手機屏幕亮著,上面赫然顯示著江久的微信界面。
元伯橋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語氣聽不出喜怒:
「江久,還認識嗎?」
韓冰怎麼會不認識,畢竟曾經誤以為暗戀過。
她咽下嘴裡的蝦肉,看了看手機屏幕,發現這個人竟然加了她微信,連忙解釋:
「我一個高中同學。」
元伯橋挑了挑眉,追問:「你們高中關係好嗎?有什麼活動需要經常溝通嗎?」
韓冰瘋狂搖頭,像只撥浪鼓:「怎麼可能!你知道我的,我社恐啊!我怎麼會跟男生說話,敢想嗎?」
她咽下嘴裡的蝦,一臉認真地說:
「我高中三年,除了交班費和收作業,我從來沒主動跟任何一個男生說過話。班裡有幾個男生叫什麼名字我都不知道,連他們長啥樣我都記不住。」
元伯橋看著她這副坦蕩的樣子,眼底的那點冷意瞬間散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他拿起紙巾,抽出一張,自然地拉過韓冰的手,幫她擦了擦嘴角的醬汁。
「嗯,」他聲音放軟了些,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慵懶,「知道了。」
「你這隻社恐小蝸牛,連個觸角都不敢伸,我還能吃什麼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