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後,京時延陷入了思考。
腦海中還迴響著方才雲晝解釋的話。
「那不是……那是我喜歡的一首歌,叫《想見你》,用了很久,不是故意改成這樣讓你誤會的。」
「當然,我也沒有不想見你的意思,我在出差京先生,後天就可以回去。」
「京先生,你是因為這個誤會,而特地回京市的嗎?」
岸息灣進出口處都會屏蔽信號,電話也因此而掛斷。
京時延握著漆黑安靜的手機,竟然覺得,信號屏蔽的恰到好處。
因為,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特地」二字。
為什麼雲晝想見,就能見到。
誠然。他是一個有責任感的人。滿足京太太的合理要求是他應盡的責任。
但這份強大的責任感中,也包括要臨時調動自己寶貴的時間嗎?
尤其是。他千里迢迢趕回來,還撲空了。
尤其是。他安分守己的京太太並沒有想見他的想法。
這一切只是一個美麗的烏龍。
但京時延的臉色不太美麗,起碼成周是這麼覺得。
他是來跟京時延確認行程的。
「老闆,海城商業晚宴的邀請已經回絕,未來兩天您沒有任何商業性質的出行,不過後天晚上有個歐洲總區的股東匯報,以及舒經理調任回國的申請已經開始走流程。」
他眉心微擰著,像在沉思。
讓成周有些忐忑,這行程安排出問題了?
片刻後,沉默寡言的男人開口:「我有一個朋友。」
成周:?!
「您跟太太怎麼了?」
京時延目光深黯地看了他一眼,很有壓迫感。
成周:……「不是,您朋友怎麼了?」
「算了,訂一張去海城的機票。」
京時延點了根煙,目光又落在那棵會因風而響的樹上。
那麼輕柔的風,竟然會吹得樹上的各種掛件搖擺相撞。
他的責任已盡。
既然京太太不在家,那按照之前的規劃,海城那邊的確需要他露個面。
京時延想。
這次的時間,不是因誰而調動。
*
商業晚宴如約而至,規格高到令人咂舌。進出來往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就連此時在台上唱歌的女星,紅透半邊天,演唱會一票難求,正恆廣場的巨幅海報連續霸榜半年多。
但在這種場合,也不過是個點綴。
雲晝的樂團演奏是第一個開場節目。
大家全部身著簡約低調的黑色禮服,素淡的妝容,抱著各自樂器往那兒一坐,周遭燈都暗了下去,唯有聚光燈亮起。
潺潺的音符流淌成線,讓座上貴賓停止了交談的聲音。上流人士的交際,需要這樣的雅做陪襯。
但最佳的觀賞位不是前排,而是二樓的閣台,躁中求靜,可以俯瞰一樓光有光景。
欄杆處,有幾個靜坐不住的外國大佬正在此相互碰杯寒暄。
聚光燈徐徐打在台中央,照映出一張張各有千秋的漂亮面孔,隨著琴音和諧的響起,燈光也由亮至暗,變得更有氛圍感。
有人用英文發出一句感慨:「我見過她們,中國最有名的樂團,之前在大使館演奏過。」
「美麗的東方面孔,從這個角度看更加迷人,不比她們的演奏遜色。」
有人應和著回:「這種東方美女實在令人心動,尤其中間那位,不知道一會兒有沒有機會邀請她一起跳支舞。」
而中間那位令人心動的女人,黑順的長髮散在肩頭,隨著肩頸處被琴弦帶動的小提琴而搖曳。
橙黃昏旖的燈光照耀下,仿佛髮絲都在發光。
沈晉齊倚著欄杆聽著這群老外的對話,瞥了眼俯瞰著台下始終沒做什麼表情的男人,他似笑非笑的插話:「喬斯,你的願望恐怕要落空了,表演者結束後都會有自己的休息區,不跟宴會廳交接。」
金髮碧眼的男人有些失望,「啊,單獨邀請也不允許嗎?沈,你是不是有些太嚴格了?」
「賓客的安全最重要嘛,不給危險分子一點見縫插針的可能。」沈晉齊睜眼說瞎話。
「可那位美麗的女士看起來就純善無比。」
沈晉齊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她是。但——」
尾調一拖,轉折要多微妙有多微妙,「某人可未必。」
「某人,誰啊?」老外四處打量。
循著沈晉齊的目光將視線落在了角落裡的京時延身上。
他始終沒說話,只是側身靠著欄杆,目光似乎一直沒從台下移開,仿佛身心貫注的在看這場表演。
喬斯挑了挑眉,有過多次合作,他跟京時延的接觸不算少。
「你說京?」他語氣挺不可置信,「難不成他也喜歡這張東方面孔?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沈晉齊晃了晃酒杯,「不然賓客名單里沒有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最開始是本著最佳損友的精神,招惹京時延。
沒想到,他真的會來。
嘖。
表面夫妻要做到這一步?那他可真是個好先生。
而現在,這位好先生終於說話了。
「擁有那張美麗東方面孔的女人,是我太太。」
「嘶——」
倒吸氣聲此起彼伏一片。
當著人家老公的面公然表達對人家太太感興趣,實在冒犯。
喬斯尷尬的撓了撓頭,「京,你可真是深藏不露。你以後看向我的眼神不會變成敵視吧?」
如果因此被記恨,可就太禍從天降了。
「不,我會更加讚賞。」
喬斯:「這最好不是安慰。」
「當然。」
音樂演奏落下尾聲。
掌聲響起。
京時延看著台下起身鞠躬的女人。
此刻,她的人和她的琴都在發光。
落落大方而明媚。
京時延在掌聲中說完後半句:「喬斯,你的審美和眼光,無與倫比。」
說完,他將空酒杯放在了欄杆處,轉身往樓下走去。
喬斯看著他的背影,眼中寫滿茫然和問號。
他向沈晉齊求助:
「他是在誇讚我,還是在得意自己?」
沈晉齊聳了聳肩。
顯然也是第一次見京時延這樣。
不知道該說他有趣,還是他這位太太有趣。
竟然能讓冰山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