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那天,雲晝又跟京時延一起回京家吃了頓飯。
這頓飯吃的安靜,只有他們兩個和京重山。
晚飯接近尾聲時,京重山提出要跟京時延去棋室下棋,順勢父子倆談論最近京盛的局勢。
雲晝對這項活動不感興趣,也沒有參與進去的想法。
儘管她聽不懂,但有關京盛的事她還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於是在京重山說出這個安排後,雲晝理所應當的認為這是晚飯結束的信號。
猶豫了一整晚要不要吃的螃蟹被夾到餐盤裡,雲晝剛卸下一條腿,來不及剝殼,她重新放下筷子,對京時延一笑,「你跟爸去聊,外面的花兒都開了,我去透透氣。」
一條被疊成四方的帕子出現在雲晝面前。
見她松怔,男人從善如流的握過女人的手腕,細緻擦拭她指尖留有的螃蟹腥氣。
真絲的觸感在手指皮膚上摩挲,柔軟而輕盈,讓雲晝的心也開始上下浮動。
這個動作,親昵而自然,是一個細心且愛護妻子的丈夫再尋常不過的舉動。但在京時延身上,便顯得有些OOC.
雲晝受寵若驚的抽了抽手指,「我…我自己來。」
手指自手帕的布料中抽出,卻沒抽出男人的掌心。因為她的動作,雲晝的指尖毫無阻隔的落在了京時延的虎口處,修剪圓潤的指甲劃上京時延的手背皮膚。
雲晝不敢動了。
她當然不會自作多情的想京時延這一舉動背後藏著什麼柔軟的心意,或許他是當著京重山的面跟她扮演一下恩愛夫妻。
於是她乖乖的任由京時延用帕子擦完自己的手,隨後,將她盤中的螃蟹夾到了自己碗裡。
剝殼,開腿,動作流暢又斯文。那麼矜貴的手,骨節分明,讓剝螃蟹的動作都顯得賞心悅目。
也讓原本get到撤席信號的傭人又規矩的退回到原來的位置。
這一切京重山都看在眼裡,意味深長地問道:「你不是一向不喜歡這種繁瑣的東西嗎?」
是很繁瑣。
想到雲晝幾次觀望螃蟹的目光,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才夾起一個,又在聽到京重山的話後乖乖放回,京時延無聲笑了笑。
他語氣稀鬆平常,「不是您之前說過,疼老婆的人才會發財的嗎?」
這句話,是京時華年輕時犯渾,在外面包養小三的事被對家宣揚的沸沸揚揚,直接影響到了京盛的股票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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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香萍一哭二鬧三上吊,京重山也失望至極,一番家法伺候後,恨鐵不成鋼時說出的。
那時候京時延好像才十五歲?正好是出國前夕。
他那時表現出事不關己的冷漠,沒想到時隔多年,京重山當初一句湊數的訓誡話被他輕描淡寫的搬運出來。
螃蟹肉被擺進盤裡,京時延說完,將盤子推到了雲晝面前。
讓雲晝戰術性喝水的動作僵住。
方才自己盤中的螃蟹被夾走時,雲晝不是沒想過,但最終不敢相信,他簽過千億合同的手,竟然給自己剝螃蟹。
就算是演戲,也難免讓她內心觸動。
什麼疼老婆的人會發財啊,在他沒有老婆之前,錢就已經幾輩子花不完了。
看著盤子裡鮮嫩的蟹肉,這好像是雲晝第一次吃沒有殼的螃蟹。
這時,周立拿著文件夾走進來遞交到京時延手上,「少爺,先生,這是成助理剛剛送來的。」
很顯然,這個文件關係著京重山想跟京時延探討的內容,京重山的目光變得深沉起來。
除卻文件,還有成周帶的話。
但工作上的事,不宜在餐桌上匯報。
周立猶豫了一下。
尤其是——
能在老爺子身邊伺候的傭人,都是幾十年的心腹,這個地方唯一的不確定因素,就是剛嫁入京家的雲晝。
京時延接過傭人送來的熱毛巾,慢條斯理的擦拭手指,「但說無妨。」
「這種事,沒必要提防我的太太。」
得到他的准許,周立這才開口。
蟹肉在口中化開,雲晝閉不上自己的耳朵,只能極力放空自己的思緒。
她開始去想當年跟黎微棠看過的小說。
去想最近練習曲目的譜子。
去想深夜裡,京時延那隻給她剝螃蟹的手也曾撫摸過她的蝴蝶骨,嗓音欲氣又蠱惑的說:
「京太太,你顫得好厲害。」
漸漸地,那些隻言片語被隔絕在腦海之外。
放得太空,以至於周立什麼時候匯報結束的都不知道。
等再回神時,是京時延在她耳邊響起的聲音:
「雲晝?」
他在叫她,似乎不只這一句。
雲晝空洞的視線從乾淨的餐盤前移開,如夢初醒,「怎麼了?」
京時延看著她爬上緋暈的臉,「屋裡是有多悶,你臉都紅了。」
雲晝當然不敢說自己是因為想到……
好救命,她怎麼能在這麼嚴肅的場合想入非非。
於是手掩耳盜鈴的在臉頰處扇了扇,「是有些悶,我一會兒出去溜溜就好了。」
京時延不知看沒看透她眼裡那點顏色,黑湛的眼眸似笑非笑,「不必避嫌。」
「你如果想跟爸下棋,或者想要了解京盛,可以一起上去。」
不……不。
雲晝一個都不想。
雖然有些意外京時延會這麼說,但她很快反應過來。當著京重山的面,這或許又是什麼夫妻恩愛的臨時性劇本。
於是她雙手合十在胸前對著京時延晃了晃,半真心話半配合他的意思。
「京先生,饒了我吧,我可不想來一場跟大佬面對面的經濟學乾貨課。」
「拜託拜託,我愚鈍的腦子能把譜子裝進去就真的謝天謝地了。」
這樣的隨機應變卻讓對於各種大場面習以為常的京時延愣住。
無端想到賀淮庭語音外放新女友嬌滴滴的關心那次。
他覺得,撒嬌的女人做作,黏膩,令人不適。
可現在。
明知雲晝裝糖的伎倆手到擒來。
京時延還是覺得臉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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