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晝的語氣太平靜了,如同陳述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
導致黎微棠一下子有些沒反應過來,說話聲都卡頓了。
「我……剛剛聽到了什麼?雲小晝,你說你……?」
雲晝的聲音愈發篤定,「嗯,我好像愛上京時延了。」
雲晝的眼神從空茫變得清晰而堅定。
一切的一切,當用愛的字眼去解釋,一切都變得合理起來。
為什麼她在京時延面前會越來越放鬆。
為什麼她會越來越依賴。
為什麼,他只是用丈夫應有的包容與溫柔對待她,雲晝就總是亂了心跳。
「你……你確定嗎?」
黎微棠仍有餘驚,不知道這傻木頭是怎麼開竅的,「在M國發生什麼事讓你確定心意了?」
夏日的夜風帶著光熱的餘溫,雲晝單手捧了捧自己發燙的臉頰,「沒什麼大事。」
她也是剛剛才明白——
確定愛一個人的瞬間,原來不一定要驚天動地的一秒。
「只是聽文茵說京時延受傷後,我真的很怕失去他,特別怕。那一刻,我只想快點見到他。而見到他後那種劫後餘生,失而復得的心情讓我忽然明白,他在我生命中早就有著非同凡響的意義。」
黎微棠以為自己會在雲晝確定心意的那一刻而由衷地為雲晝感到開心。
可真到這一刻,內心又是擔憂占據上風。
她怕雲晝是單向的。
也怕喜歡京時延這樣絕對理智絕對冷靜的人會很辛苦。
「那京先生呢?你覺得他也喜歡你嗎?」
喜歡嗎?
雲晝不知道京時延喜歡一個人的表現是怎樣的,似乎也沒有人知道。
但她確定的是,京時延一定不討厭她。
腳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石,雲晝如實道:「我不知道。」
但她語氣自然而通透,「我覺得也不重要。」
「他現在受傷了,我的注意點不該放在這個上面,何況我們現在婚姻挺穩定的,就算他不愛我,我們也會平順的過完這一生,我現在不想糾結這些,現在的生活也挺好的。」
相敬如賓,彼此愛護尊重和牽掛。
他們是世間最親密的同盟。
怎麼不算無可替代的那一個呢?
聽起來似乎比愛情還要穩定。
這樣就夠了。
「棠棠,就像你說的,愛與不愛都是人生的體驗,我確定了我的感情就好了。」
雲晝本就不是打直球的性格,再加上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被雙方都判了死刑。
不要愛上彼此本就是他們之間不成文的規定。
既然有規定,那麼破壞規定就會有懲罰。
代價與懲罰都是未知的。
她難以想像,如果京時延知道自己也落了俗套,成為對他有情女人中的一個,又會是何反應。
何況雲晝也不想自己變成被感情牽著走,在婚姻里患得患失的那一個。
那不僅會對京時延造成困擾,連雲晝都不想做那樣的自己。
她獨自開朗,清醒而認真,「我知道你擔心我受傷難過,可是我本來也沒想用這份愛改變什麼,當下,也並不想糾結愛的迴響與反饋。其他的不可控因素和發展,走一步看一步就好了。」
黎微棠再度被雲晝的清醒和平靜給蟄伏。
「哎喲,雲小晝你幹嘛這麼會說啊。」
「本來想做一下你情感的導師的,沒想到反而在你這裡受教了。」
雲晝身上真的有一種特別吸引黎微棠的力量。
淡淡的,就會順順的。
雖然雲晝看不見,但黎微棠還是豎起了大拇指,「順水行舟,你的思想已經next level了。」
對於黎微棠的誇讚雲晝一向很受用,她也不扭捏,「那你快點跟上我,不然我要站在思想道德的制高點點評你了。」
黎微棠嘻嘻笑兩聲,「沒關係的,首先你恐高,其次,我沒道德。」
對話就這樣輕鬆下去。
剛輕鬆了沒幾句,財財不知道又做了什麼孽,引得黎微棠瞬間紅溫,大叫一聲:
「黎財財!」
連名帶姓,看來情節挺嚴重。
「你麻溜的把你的狗爪子給我放下來!還動!」
雲晝啞然失笑,「財財又幹嘛了?」
電話那頭已經響起黎微棠起身的簌簌聲,「你去M國的這兩天我回黎家整理了些高中的東西,這不剛帶回來還沒來得及整理,攤在客廳里又被黎財財這個壞小孩給我盯上了。」
看來是已經成功破壞了。
黎微棠深深嘆了口氣,生氣又好笑。
「還挺會撕,把我高中考了四十分的數學試卷給破壞了。」
「媽的,果然連狗都受不了數學。」
黎微棠懲戒性地搓揉了一下財財的臉,成功把搗亂小狗蹂躪走了。
她一邊跟雲晝打著電話,一邊盤腿坐在地上,開始整理這些高中舊物。
原本整理這些東西,是因為有段時間雲晝被家裡管得很嚴,所有的通訊設備都被沒收,每天的生活除了上課就是被司機接走送往各種培訓班。
只有課間十分鐘黎微棠和雲晝才能見縫插針的聊兩句。
那段時間黎微棠被送出黎家,雲晝被各種令人窒息的規矩束縛著,兩個小苦瓜連唯一傾訴的機會都沒有。
於是,書信就成了她倆那段時間的交流方式。
一封封信里寫滿了彼此的少女心事。
也記錄著——
雲晝對黎聽序動心的全過程。
黎微棠找來這些,是想拿給雲晝,讓她好好感受一下當初喜歡一個人時,她是何等心理。
可現在,似乎用不到了?
那些用各種流行的精美信封包裹著的信件早已褪色,但上面的字字句句,所有的情景仍然歷歷在目。
所有的信件往來雲晝怕被樊錦蕙和雲峰平找到,因此全都保存在黎微棠這裡。
黎微棠隨意拆開一封有些感慨,「寶寶,你的瘦金體怎麼這麼好看?跟你一比我的字簡直粗鄙不堪。」
「不過我畫的簡筆畫現在看來依然很可愛啊。」
雲晝瞬間瞭然。
「你把當年我們的信翻找出來了?」
「不止呢。」黎微棠說,「還有我的各種言情小說,記錄著咱倆很多高中瞬間的CCD,亂七八糟都在這裡了。」
那台CCD,真的記錄了雲晝跟黎微棠的很多青春往事。
雲晝不免多了些懷念。
「那台CCD還能開機嗎?」
黎微棠翻找出了充電器,「有電的話肯定沒問題。你要回顧一下咱倆的青澀年華嘛?」
她將厚厚一沓信都取了出來,「那我乾脆把這些信一塊給你送過去好了,讓你好好重溫拜讀一下黎大小姐當年的文筆。」
雲晝盈盈一笑,「好~」
除了這些之外,還有黎微棠的很多小玩意。
她一一拿出來,跟雲晝回憶。
有一搭沒一搭閒聊著,忘了時間。
手機這時候震動了一下,是京時延發來消息。
【怎麼還不回來?迷路了嗎,京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