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靈的筆謄抄下了也蔓寫在草稿紙上的正確答案。
她能確定也蔓不是將答案誤抄到了草稿紙上,因為這裡記錄了她完整的思考、計算與推導過程。
第一天試題的壓軸題,也蔓嘗試過三種不同的推導方法,而邵靈給的答案只給了其中一種。
也蔓選擇的推導思路是另一種,卻更繁雜,因為她沒掌握最快捷推導方法中的關鍵知識點。
她沒能成功解答出最後一題,卻察覺到費馬大定理中正規素數與非正規素數的區別,並且在最後打出了一個很優美的問號。
也蔓質樸地嘗試探索問題的答案,不自量力想要翻越這道橫亘在數學界358年的大山。
但以她目前的知識儲備,她甚至還不能完全理解這個數學命題,卻察覺了其間更深層次的奧秘。
有趣,邵靈罕見地笑了起來。
她也察覺出也蔓並不想來上這個學。
但邵靈自有她的辦法。
她給也蔓準備了一份錄取通知書,附了一張明信片,其上只寫了一行字。
「費馬大定理,1637年費馬提出猜想,1995年它才被證明,你想了解這座翻越了358年的大山嗎?」
也蔓確實對這份錄取通知書不感興趣,即便那些奇妙的數字始終在她的夢中徘徊。
但她看到了文件袋裡掉出的明信片,邵靈的字跡遒勁有力。
想嗎?
想。
也蔓蹲在地上,慢慢拾起這張明信片,無法忽視心裡升起的求知慾。
她本來以為自己在母親離開,父親去世之後,就沒什麼願望了。
去看看吧,她收起明信片。
——
「我靠,那笨丫頭沒拿答案?」易衍驚了。
江秉誠也慌慌張張:「我才發現文件被她偷偷塞到文件櫃裡了。」
「邵院長那邊怎麼過的?」易衍確認邵靈給她的分數不低
「不知道,可能您給得實在太多了。」江秉誠答。
易衍本來想派人過去接也蔓,但邵靈說她會安排,也就不再過問了。
他別彆扭扭的,並不想和也蔓扯上太多關係,卻非要把人扯到眼皮子底下。
邵靈在車站接到了也蔓,她坐綠皮火車過來的,在車上坐了一天一夜。
她拎著個蛇皮袋,裡面裝著她為數不多的衣物,站在人潮洶湧的車站裡。
邵靈對她招了招手,細細打量這位易家大少爺費勁心思「騙」來的小姑娘。
看起來又土又呆,眼神不太機靈,懨懨的,但五官細看起來很精緻,臉也小小的,如果能白上一些,也能算個漂亮姑娘。
邵靈很難把也蔓現在這副平靜呆板的形象與草稿紙上那躍動著的求知靈魂聯繫起來。
她走上前去,喚了聲:「也蔓?」
「啊……嗯。」也蔓點頭。
她問:「邵老師是嗎?」
邵靈愣了愣,大多數人都恭敬喊她「院長」,老師這個稱呼倒是很久沒聽過了。
她抿了抿唇:「是。」
「第一次來城裡,不太習慣是嗎?」邵靈本來想禮節性地替她拎一下行李,但發現太重了,她沒拎起來。
也蔓拽回行李袋:「邵老師,這個很重。」
邵靈領著她往前走去:「你在車上沒吃飯吧,我先帶你去吃個飯,然後安排住宿,可以嗎?」
也蔓搖頭:「不用,我帶了點麵包吃了。」
「麵包吃不飽的,你——」邵靈回頭,這才發現也蔓走路竟然一瘸一拐的。
也蔓抬眼與他對視,眸光平靜清澈。
邵靈沒問太多,只是領著也蔓上了車。
也蔓坐在后座上,沒看窗外的風景,只是在思考不久之前試卷上的最後一題。
邵靈挺好奇她和易衍的關係,於是開口道:「聊聊唄。」
「嗯……」也蔓愣了愣問道,「非常規素數的話,又要怎麼證明?」
邵靈無奈地敲了敲方向盤,還是給出了解答。
「……抱歉,聽不太懂。」這回也蔓是真沒聽懂了。
「這不是你目前這個階段能聽懂的,之前是誰在教你?」邵靈問。
也蔓沒回答,她靠在座椅上,輕聲問:「邵老師,你怎麼知道我寫在草稿紙上的答案?」
「草稿紙又不是丟了,想看自然能看,你不會以為考場監控是擺設吧?」邵靈說。
「不是嗎?」也蔓一直以為那就是擺個樣子。
邵靈無奈搖頭,這小姑娘還真是什麼都不懂。
她帶著也蔓去餐廳吃了頓飯,順帶買了部新手機,特意沒買貴的,也就兩千出頭。
也蔓掏錢:「我有。」
她在工地幹活也幹了快兩個月,這體力活賺得挺多,身上也存了大幾千。
「留著自己花,開學之後要用錢的地方很多。」邵靈提醒她,「你的學費要走助學貸款,我會請人帶你去申請。」
「手機的錢你先記著,等以後再還。等開學之後,校內外都有競賽可以參加,有獎金,學校會給,主辦方也會給。具體怎麼規劃,看你自己。」邵靈隨口交代。
也蔓一下子接收了很多陌生的信息,只能點點頭。
在買手機卡的時候,運營商那邊說她有老的手機號,問要不要找回。
也蔓也不知道怎麼操作,營業員問什麼她都點頭。
最後她拿回了最開始易衍給她註冊的那個手機號。
登錄微信,聯繫人列表里只有一個頭像,是易衍——他換過頭像,還是自拍,眼眸微垂,堪堪露出眼皮上那枚漂亮的痣。
也蔓記得微信是可以刪除聯繫人的,便想要把他的好友給刪了。
她手忙腳亂操作了一通,最後成功拍了拍易衍的頭像。
【我拍了拍「衍」並說你最帥。】
【衍:?】
【衍:還活著?】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
【衍:拉黑我?】
【請先通過朋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通過後,才能聊天。】
也蔓先是拉黑然後再刪除好友,總算看到易衍消失在自己的好友列表。
那邊邵靈給她安排了個酒店,能住到開學。
也蔓不知道那酒店一晚上多少錢,摸了好幾張一百元的出來遞給她:「邵老師這些夠嗎?」
實際上住一晚上都不夠,但邵靈還是接了:「夠,晚點我讓我的學生加你,她是女孩子更好溝通,你有問題就找她,行嗎?」
「好,謝謝。」也蔓點頭。
她拎著行李住進Z大附近的高檔酒店,也就是她沒見過世面,分不清好賴,所以才沒發現邵靈給她安排的酒店一晚上有多貴。
服務生拎起她沉甸甸的旅行袋放到行李車上,忍不住打量了一下這個看起來灰頭土臉的小姑娘。
她這身行頭在周圍光鮮的賓客襯托下顯得格格不入。
在看到也蔓走路時,服務生更加驚訝了,還是個瘸子。
「女士,需要幫助的話隨時叫我。」服務生恭敬對也蔓說道。
「嗯。」也蔓關上了門。
這酒店房間裝修是最近流行的原木鄉野風,和也蔓老家的旅館頗有些相似,這讓她感到自在了一些。
她收拾了一下行李,卻不知道該做什麼了,酒店配備的智能家電她一個都不會用,連關個燈都不知道該怎麼做。
此時她的手機響了起來,有人加她好友。
那邊的易衍在被也蔓拉黑之後,當場註冊了一個小號。
敢刪他?他倒是要加回來問問這個農村妹是哪來的膽子。
易衍小號頭像是家裡那隻被送走的流浪貓照片,它叫咪嗚咪嗚。
也蔓通過了他的好友申請。
易衍在對話框裡打字:「你怎麼敢刪我的???」
這段話猶豫了一下,還沒發出去,那邊也蔓的消息就先發了過來。
【也蔓:你好,是邵老師的學生嗎?我可能會有很多問題需要問你。】
易衍手機對話框裡的文字一個個刪除。
【咪嗚咪嗚: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