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衍看著她淡漠的眼瞳。
也蔓表面上看起來像是個膽小的、沒見過世面的農村妹。
但是她迎著他的目光，從來不躲閃，這是一種漠視的姿態。
易衍無法接受忽視，他向來眾星拱月。
他壓下心底泛起的某種不服輸的思緒，狀似不經意地說：「我在學校里缺一位跟班。」
也蔓說：「行。」
易衍依舊沒看到她的情緒有什麼變化，仿佛「留在他身邊」這件事對她沒有任何影響。
於是他說：「你所有的空餘時間都是我的，就像以前那樣。」
「不許再去偷偷送什麼外賣——」他補了一句。
也就是也蔓沒認真聽他說話，不然以易衍這個破綻百出的發言，她早就能發現易衍就是那位「咪學姐」。
不然，他怎麼會知道也蔓暑假去送外賣的事情。
但也蔓只想著她還要賺學費呢，不出去打工怎麼能行？
於是她臉上總算出現了一些新的表情，細細的眉毛焦急地挑起：「我還要賺學費。」
易衍：「行，你打工能賺多少，我補給你。」
也蔓嘆氣：「行。」
「別擺出這副我好像在欺負你的表情。」易衍看到她嘆氣，心情好了起來。
也蔓抿了抿唇，手指在玻璃杯上點了點，她仰起頭和易衍對視，眸中透露出一絲疑惑。
她問了一個很突兀的問題：「你喜歡我嗎？」
這邊易衍正在悠然喝檸檬水，被也蔓這句話嗆了一下。
也蔓好心地把餐巾紙遞了過去，很快進入了「跟班」這個角色。
他的臉紅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嗆的，但也蔓覺得他就是被嗆到了。
「怎麼可能——」他咬著牙說，「你也太痴心妄想了，我就算要喜歡人，也要找個身體健全的。」
也蔓：「哦。」
易衍擦著唇側：「問我這個做什麼？」
「我那天不知道你那樣親我是什麼意思，所以我去搜索了一下。」也蔓的語氣依舊平靜。
她就這樣將一年前的那個吻擺到檯面上來說。
易衍也覺得自己那天是瘋了——他親了她，她還躲，她怎麼敢？
「不小心的，誰叫你反應那麼大，跟發生了什麼天大的事似的。」易衍哼了一聲，「我勸你不要有什麼不必要的幻想。」
「幻想？」也蔓說，「我沒想過。」
易衍說：「把你課表發過來。」
也蔓打開手機，找出課表文件，卻不知道怎麼發給他。
易衍又想到也蔓把自己拉黑的那件事：「你不會再加我嗎？」
「好。」也蔓掃了下易衍的二維碼，將他從黑名單里拉出來。
易衍：「拉黑我，罪加一等。」
也蔓解釋：「我不知道這樣很不禮貌，但那時候我們應該沒有聯繫的必要了。」
易衍瞥了眼她的好友列表，除了邵靈之外，就只有兩位好友。
一位是他的小號，頂著那個蠢兮兮的奶牛貓頭像，也蔓沒給他備註。
另一位的頭像是粉嫩的少女卡通頭像，應該是她的舍友。
易衍挑眉：「好友挺多。」
也蔓下意識將咪學姐的頭像給遮了起來，她將易衍劃為危險人物，自然不想讓咪學姐也牽連其中。
易衍的舌尖抵在齒端上，也不知道也蔓在護什麼——一個他隨手就可以丟了的小號罷了。
也蔓將課表發給易衍，那邊也發了一張課表過來。
易衍大言不慚地說：「有早課的時候，給我帶一份早餐，我坐最後一排，校園卡我會給你充滿。」
也蔓點頭答應，正好她起得也很早。
「你送外賣工資多少，三萬？五萬？我只給你基礎的工資，再多的話不要想。」易衍對金錢著實沒什麼概念。
也蔓：「三千。」
易衍：「……你是去什麼詐騙機構了嗎？」
「要上課的話沒送滿一整天，是只能賺這麼多。」也蔓是算過的，這個收入夠她自給自足了。
易衍說了聲行，就把也蔓工資給發了過去。
正好下午兩個人都有課，而且易衍的經濟學院好巧不巧就在數學院旁邊。
於是易衍起身，往食堂前門走去：「陪我去上課。」
也蔓看了眼窗外，發現咪學姐的那輛深藍色跑車還停在食堂外。
她怕被咪學姐看到她和易衍在一起，害她擔心，於是出手拽住了易衍的袖子：「易少爺——」
易衍看了眼她拽著自己的手：「不要叫我少爺，顯得我像什麼壓迫你的舊社會老爺。」
也蔓也不會黏糊糊地反覆和他掰扯這個稱呼，馬上說：「易衍，不走這個門可以嗎？」
易衍疑惑：「為什麼，我車就停在外面，你難道要讓我走路過去嗎？」
外面那麼多車，也不知道哪一輛是易衍的。
也蔓想，這位大少爺鐵定是不願意自己走路的，於是眼睫顫了顫說：「我騎自行車載你，好嗎？」
易衍仿佛聽到了什麼來自外星的消息——這句話真的能從正常人嘴裡說出來嗎？
她載他，開玩笑嗎？
但這倒是引起了易衍的興趣，他竟然答應了：「行。」
也蔓用校園卡掃了輛免費的自行車。
易衍站在停車棚下，神色震驚，不是，這農村妹來真的？
也蔓擦了擦車后座，招呼他：「易衍，上來。」
易衍把她趕後面去：「往後走。」
也蔓乖乖往後退了兩步，易衍長腿一邁，輕巧跨上自行車，占據了前座。
「易衍……」也蔓沒懂這位大少爺要做什麼。
「你載我？明天就有人說我虐待殘疾人了。」易衍把她拽上后座。
也蔓又認真解釋：「不算殘疾人，證辦不下來，因為是舊傷。」
「整天往上山跑，不要命了似的，你不受傷誰受傷？」易衍哼了聲，「等放假去看看，我不習慣用破破爛爛的東西。」
也蔓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易衍說的「破破爛爛的東西」是指她。
她小聲說：「不用。」
易衍載著她往數學院走，剛蹬了沒幾步，他忽然反應過來。
他為什麼要沒苦硬吃，被這農村妹騙來蹬自行車？
也蔓今天穿的是裙子，是許落星給她買的，她會把每一件新衣服都穿過一遍。
所以她是側身坐著的，兩手乖巧地搭在膝蓋上。
易衍又有意見了：「手不扶著，等著掉下去嗎？」
也蔓扶著車座子，易衍還不滿意：「往上挪點。」
也蔓聽話地將手往上抬了抬，正好碰到了易衍的後腰。
她的手觸電般地收回，這下這位大少爺真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