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衍低眸，盯著也蔓推碗過來的手，來京市這麼久，她手上的繭都快看不見了。
大少爺扭過頭去：「你要吃就吃唄，等會兒胖了別又來鬧。」
他順手把也蔓推過來的碗接著，回身要去給她打飯，卻發現小木桶裡面的蒸飯已經沒了。
也蔓確實是挺能吃，她身體好，代謝高，一天吃得比別人多上許多。
「加點飯，再炒倆菜上來。」易衍吩咐服務員。
沒過多久，主廚程遠親自推了個炒飯的小推車上來，易衍總是帶也蔓來這裡吃飯，他都認識她了。
「也蔓小姐，怎麼瘦了點？」程遠表示很遺憾，「是我做的菜不好吃嗎？還是最近來淮水清和少了？」
也蔓這個月忙項目，易衍也沒吵她，確實比較少過來，有的時候她忙得昏天黑地，都是和許落星在學校里叫個外賣完事。
程遠的嘴閒不下來：「也蔓小姐，我和你說，外面的西餐廳少去，花里胡哨的做法一大堆，最後還沒我這裡的一盤小菜好吃。」
「嗯，謝謝。」也蔓對他點了點頭，對此頗為贊同。
易衍帶她去過別的餐廳，有些高端菜她確實吃不來。
程遠現場製作揚州炒飯，主廚親自來做，那當然是色香味俱全，易衍小時候就吃這一口長大。
主廚笑眯眯地將一碗金黃燦爛的蛋炒飯推到也蔓面前：「快多吃一點吧，小妹妹。」
也蔓點頭，又開始新一輪的炫飯，他吃得香，程遠看著也開心，拿著鍋鏟在原地自豪叉腰。
「少爺，她可比你小時候好多了，你看，給什麼吃什麼，都不挑食。」程遠也算易衍半個長輩，低聲對他說道。
「她以前都沒吃過什麼好的，當然給什麼吃什麼。」易衍也盛了一小碗蛋炒飯嘗著，這麼多年過去，程遠的手藝倒是一點沒退步。
「這小姑娘，不是哪家的小姐？」程遠忽然問，他還以為以易衍的眼光，高低也要找個家世樣貌都是頂尖的姑娘。
也蔓來淮水清和，也不怎麼說話，被易衍打扮得乖乖巧巧的，所以程遠這麼久也沒看出也蔓其實是窮人家的孩子。
「管她家裡那麼多做什麼？」易衍被程遠問得煩了，把人趕下去。
也蔓今天是吃到撐了，她倒是實誠，和易衍說要多吃一點，連蛋炒飯都多吃了兩碗。
她低頭，發出一聲很低很低的飽嗝，易衍聽到了。
大少爺輕聲笑：「早這麼吃哪裡還會瘦？」
「我沒想到做項目也這麼累，以前在工地搬磚也沒這樣。」也蔓認真解釋。
「不是，你沒開玩笑，真去工地搬磚？」易衍還以為也蔓以前頂多就是去送送外賣。
哪家工地那麼沒人性，連殘疾人也收？
也蔓「嗯」了聲：「高中畢業就去了。」
「有病啊你？能上學去搬磚？嗯？」易衍又不開心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氣個什麼勁兒。
「易衍，我考不上大學就去了，後來還是有個好心的老師推薦我去參加了一個小考試。」也蔓不知道是易衍把她「騙」來這裡的，便認真解釋自己來京市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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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她感覺是對不起邵靈的，後來私底下有道歉過，邵靈認真出了題，她卻沒有用心解答。
「邵老師很好，她看到我草稿紙上的內容，就把我招了過來。」也蔓說。
「幹嘛故意不答題？」易衍問她。
他想起也蔓高考分數為零的神奇操作，那麼多選擇題，隨便填都能蒙對幾題，但也蔓偏偏能完美避開所有正確答案。
——這不就說明她知道所有的正確答案，這才能精準避開嗎？
也蔓看著易衍，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又不說話了，愣了半晌，又扭過頭去：「我們回去了嗎？」
她轉移話題的方式十分生硬，易衍盯著她，許久才起了身。
「你爸呢，死了啊？」回去的時候，易衍隨口問。
「死了。」也蔓的聲音輕輕，不含任何感情。
送也蔓回宿舍後，易衍給江秉誠打了個電話，讓他去也蔓的村子裡打聽一下她的家庭情況。
沒過多久，江秉誠那邊有了消息。
「那村長說事情含含糊糊的，好像不是很想談那些事，我給他送了點錢才肯開口。」江秉誠說，「他說也蔓的母親是早些年杜遠志在山上撿的。」
「她母親剛到家時，精神狀態不好，也不太能交流，是杜遠志收留了她，後來倒是清明很多，能說得清話，就是人看著不太正常，時不時就會失憶。」
「這他媽是拐賣吧！！！」易衍捏了捏眉心。
「那村子太偏了，早些年消息閉塞，他們也說不清楚，看起來是有點心虛。」江秉誠繼續說，「但聽村長說，也蔓的母親確實有精神疾病，後來在山裡走失了兩次，還是她隔壁鄰居去山裡領回來的，差點連命都丟了。」
易衍問：「報警了嗎？」
「杜遠志人都死了，再怎麼樣也說不清了。」江秉誠無奈嘆氣，「少爺，這時間也隔得太久了，現在也找不到什麼線索。」
易衍的眉頭緊鎖，莫名有些煩躁。
他拿出手機，用小號給也蔓發消息。
【咪嗚咪嗚：還在忙？】
【也蔓：準備睡覺了。】
【咪嗚咪嗚：。。。】
【咪嗚咪嗚：我問你，你之前真去工地搬磚，為什麼？】
易衍自己問不出答案，還不死心，還要用咪嗚咪嗚的號再問一遍。
也蔓對咪學姐倒是坦誠許多。
【咪嗚咪嗚：你不上學？】
【也蔓：沒錢。】
【咪嗚咪嗚：邵老師說你故意寫錯答案。】
也蔓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是有點心虛的，她不希望咪學姐發現自己竟然在專業方面如此敷衍。
她確實做錯了，但再重來一次，她還是會那麼寫。
如果，如果沒有看到那些有趣的數學問題，她就不會產生這樣濃厚的求知慾。
也蔓還是希望能回去，但現在卻被對未知的渴望困在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