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呼吸的時間，也蔓說：「對不起。」
易衍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使了些力氣，讓也蔓微微蹙眉。
「你喜歡等式嗎？」他問。
也蔓點頭：「大部分定理都建立在等式之上。」
「你今天穿的是天藍條紋針織衫，下裝是絲絨黑闊腿褲，外套脫了，但我記得是針織衫同色的植絨提花長風衣。」易衍漂亮的眼睫低垂著，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
「也蔓，你不覺得這樣不公平嗎？你又忘了。」易衍對也蔓提出要求，「你也該記得我的。」
「今天你從房間裡走出來，我就看到了。」他不介意在也蔓面前說些坦誠的話，反正也蔓也聽不懂。
也蔓看著他眼底流轉的光影，平靜地問：「你是說，要我不帶目的性地去觀察你嗎？」
易衍眯了眯眼：「總結得很精準，但是，還不夠。」
「你給我的穿衣風格做過推算研究。」易衍提出自己的要求，「你很喜歡數學？那就把我當一道題去解好了。」
「一道，數學難題嗎？」也蔓抬頭看他，忽然間明白了什麼，易衍這麼說，她就理解了他的意思，「我會試試的。」
「嗯。」易衍斂眸應下。
她看著易衍，力求將眼前這個人的形象記錄進自己的腦海之中，往常，他仿佛在她生活中掠過的、並不重要的影子。
「我知道這樣很為難你，但是你知道的，我不是什麼好人。」易衍又撓了一下她的下巴。
他是惡劣的、強勢的、霸道的，他只有用這種蠻橫不講理的方式才能讓也蔓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而不是緊盯著那幾塊該死的、死了四億多年的化石。
也蔓轉了身，看到存放在玻璃櫃裡的陳舊手稿，十七世紀的拉丁文晦澀難懂，邊緣有破損，但能看到其上標註的一行行數據。
易衍對他母親的收藏品倒是都有了解：「這個應該是牛頓的金字塔計量研究手稿。」
也蔓驚訝：「牛頓，是被蘋果砸的那個牛頓嗎？」
「是。」易衍又碰了一下她的髮絲，「我說了你會喜歡。」
「有看中什麼嗎？可以挑一些帶走。」他很大方，因為這是許菁給也蔓的見面禮。
「我保存不下來。」就算再沒見識，也蔓也知道要保存這些收藏品需要多苛刻的條件。
就這些脆弱的紙張，只要離開恆溫恆濕的玻璃櫃，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會腐蝕破損。
「放我那兒唄。」易衍隨口說，只要也蔓想要，沒有條件也要創造條件給東西擺過去。
他倒是挺想看她笑一下的。
也蔓搖頭：「算了吧，阿衍，謝謝你。」
「謝我做什麼？」易衍傾身看她，「又不是我送給你的。」
「那是誰？」也蔓疑惑。
「我媽。」易衍的語氣故意擺弄得很輕鬆。
也蔓微訝，住在易衍就已經夠麻煩人家了，怎麼易衍媽媽還要送她東西。
媽媽，她又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來，所有人都是有媽媽的。
易衍的媽媽，一定比她的母親要幸福許多。
也蔓的眼眸低了低，恍惚間意識到她與易衍之間有著巨大的不同。
她希望母親能幸福，就像易衍的母親一樣，能將自己喜歡的所有東西擺滿一整個收藏室。
易衍看到她發呆，意識到了什麼，又捏了一下她的臉：「又在想七想八？」
「你今天必須帶一件東西出去，不然我把你關裡面。」易衍執拗地宣布。
也蔓歪著頭看他：「好。」
「你……媽媽需要什麼回禮嗎？」在瀏覽藏品的時候，也蔓忽然問。
「不用。」易衍攬著她的肩往前走，「你可以送我。」
也蔓有些疑惑，她都沒見過易衍的媽媽，怎麼對面就知道自己了呢？
「我和她有見過嗎？」也蔓怕自己來了易家，不認得人。
「沒。」易衍沒說易宅的設計師就是許菁的事，「她說要給我女朋友見面禮。」
「這是基本的禮節。」易衍解釋，「你不收才不禮貌。」
也蔓沒聽說過這些規矩，於是又拿手機開始查。
易衍看到她又在網上查那些蠢問題了，沒攔著她。
這確實是很基礎的禮節往來，但在易家，基本上沒這些規矩，全憑家裡三個人心情。
也蔓看到確實如此，才信了易衍的話。
她在收藏室里繞了一圈，只剩下最左側一個小角落還沒去看。
易衍一直用手環著她的肩膀，有意無意地將她帶離那個地方。
也蔓沒找到一件她能帶出去的東西，偶爾有幾件可以裸露在外拜訪的藏品看起來也很貴重。
「去那裡看看。」也蔓指了下那個一隻沒有踏足過的角落。
易衍按著她的肩膀：「那邊沒什麼好看的。」
「我還沒看過那裡。」也蔓輕輕地把他的手摘了下來。
易衍站定在原地，沒跟過去，頭頂一盞光線調低的射燈投出他修長的身影，原本就英俊深邃的眉眼變得更加完美。
他低眸，捏了捏眉心，眼皮上的那枚痣藏在陰影里，似乎有些無奈。
也蔓看到了放在最左側檯面上、用玻璃罩妥善保護著的一座用塑料積木拼成的微縮建築。
在一眾古樸優美、充滿學術與建築美感的收藏品其中突然出現這麼一個有點童趣、但又和符合主人風格的小物件，讓也蔓感到有點意外。
她之前在工地搬磚的時候也喜歡堆疊那些一個一個的小部件，花幾天時光，磚與泥就成了牆，而後便成為了高樓大廈。
就像在數學裡，微小的數據匯聚成洪流大海，嚴密成為複雜的公式定理，詮釋世間萬物的底層邏輯。
這太美妙了。
也蔓很喜歡這個積木玩具，一個個小小的基礎形狀最終組成了這麼一座美麗的建築。
她走回來，對易衍說：「角落的那個塑料積木建築，我可以帶走它嗎？」
易衍挑眉，眼尾眯了眯，似乎有點開心，又帶了點複雜的情緒。
他故作平靜道：「哦，你確定嗎？」
「那是樂高積木，5922片版的初版泰姬陵。」易衍對這個樂高積木的版本記得倒是很熟悉，「就一個兒童玩具，你確定要它？」
「嗯。」也蔓抬眸看著易衍有點上翹的嘴角，謹記他要她認真觀察他的約定，開口問，「你在笑什麼？」
「誰笑了？上面射燈打光的問題。」易衍轉過身去說，聲音恢復平常的漫不經心，「你要就拿走唄，那個玻璃罩子可以直接打開。」
「就這個吧。」也蔓點頭，她也不敢挑太貴重的，這個正好合適。
老管家過來替也蔓將這個拼裝好的樂高泰姬陵給打包起來。
收拾的時候，他感到有些驚訝，沒想到許菁竟然直接給也蔓送了這麼重要的見面禮。
易衍領著也蔓回去的時候，收到了許菁女士發來的消息。
【Lumen：怎麼樣，她挑好了嗎？】
【Lumen：她看到我的收藏室，應該會很喜歡吧？】
【Lumen：能說說她挑了哪一件藏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