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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勇氣的勳章固然可貴,但也到忘了它的時候了。

2026-08-24 15:36:21 作者: 晝夢也

  深夜,月光透過玻璃窗灑落。

  也蔓的腦袋動了動,讓易衍俊眉警覺地挑起。

  然而她的腦袋只是頂在易衍的下巴上輕輕蹭了蹭。

  易衍低眸,抱著她也合上眼睡去。

  也蔓次日是在易衍懷裡醒來的,這位大少爺抱她倒是抱得很順手,一晚上都沒鬆開。

  她睡覺其實也不怎麼動,上次在易衍家睡覺,他往她懷裡塞了那隻奶牛貓玩偶,她也是抱了一晚上,醒來玩偶還在懷裡。

  也蔓抬起易衍的胳膊,從他懷裡鑽了出去。

  今天京市依舊落雪,窗外白蒙蒙一片。

  雪花簌簌落下,從這裡可以看到不遠處Z大的情景,錯落的不同學院有各自的風格。

  也蔓的雙腳搭在床邊,她赤足,腳尖點在地毯上。

  撩起些許的睡袍之下,是她小腿上那些陳年的舊痕。

  不久之後,她也要和它們告別。

  也蔓第一次在起床之後發愣,仿佛自己的靈魂都黏在了身後躺著的那個高大男人的懷裡,只有軀體豎了起來。

  沒有人會不眷戀懷抱,也蔓也不例外。

  她閉了閉眼,走去洗漱,盥洗室內水聲響起。

  床上,易衍翻了個身,手臂蓋在眼睛上。

  他搭在也蔓那側的手掌下翻,觸了一下尚帶著她身體餘溫的床單。

  「也蔓,你用好了嗎?」大少爺在門外問。

  也蔓在刷牙,咕嚕咕嚕應了兩聲:「你可以回自己房間。」

  「不——」他果然還是闖了進來,直接擠到也蔓身側的那個洗手台邊,「我懶得走回去了。」

  也蔓鼓起臉頰,將嘴裡的水吐了,這才淡淡「嗯」了一聲。

  大少爺單手刷牙,另一隻手還要黏糊糊地貼在也蔓的腰上。

  也蔓側目低頭,看了眼他貼在自己腰際的手,沒說話,兀自擠了一管洗面奶在手心,蓬鬆的泡沫溢出。

  「給我用點。」大少爺湊過來。

  也蔓將掌心裡的泡沫拍到他的臉上,掌心被他精緻的鼻尖抵著,有點癢。

  而她手指正好觸到他的眉骨上,當觸覺神經豐富的手掌與他的臉相貼,也蔓這才察覺到他竟然有這麼多表情變化。

  易衍的眉頭先是微微蹙了蹙,而後才挑開,他笑時,臉部的肌肉會向上浮起一些,幅度很淡。

  他的鼻間有均勻的呼吸,指腹之下,纖密的長睫會像小扇子一樣掃過她的肌膚。

  

  在她掌下,竟然有這樣美麗、鮮活、具體的一張臉……

  也蔓從來不想觀察自己,但在觀察易衍身上每一處細節的時候,她終於感知到了具象化的生命。

  她鬆開手,這裡安靜得連微小泡沫破裂的聲音都清晰起來。

  大少爺側過身洗臉去了,唰唰的水聲響起。

  也蔓將剩餘的泡沫撲在臉上,莫名開始感知生活中的瑣碎細節。

  差不多收拾好了,他們帶上東西去醫院。

  手術在明早,也蔓當天晚上靠在病床上看書。

  易衍坐在套間外的的辦公桌旁處理工作,這單人病房的條件好得出乎意料。

  護士提前一天過來給她術前備皮,將小腿上的人體毛髮清理乾淨,刮刀拂過舊傷的邊緣。

  「這縫合手法……」護士不知前因後果,只是心疼地「嘶」了一聲。

  也蔓靜靜看著她,沒說話。

  護士拍了拍她的小腿,柔聲說:「不過沒關係了,我們院的醫生技術很好,保證不會留疤,不過術後要記得用藥哦。」

  也蔓點頭。

  她翹起腳去仔細觀察自己這個從未注意過的傷疤,看得有點出神。

  那日的大雨與泥水,母親離開前踉蹌的身影……

  最後是她從門縫裡看出去的熟悉的身影,母親離開之後,回歸了她本來的生活。

  挺好的。

  也蔓失焦的視線定格在不知何時靠在門邊上的易衍身上。

  大少爺胳膊下夾著一個從家裡帶來的枕頭,凝神看著她:「捨不得這個傷口?是不是還要來個合影留念?」


  也蔓搖頭,飛速把腳縮回被子裡。

  「早點睡。」易衍竟然有勸也蔓早睡的時候了,「勇氣的勳章固然可貴,但也到忘了它的時候了。」

  他仿佛小貓搭窩似地,把自己的枕頭拍在陪護床上,沒有一點虧待自己的意思。

  也蔓有點愣神,仰躺著竟然沒閉上眼睛。

  躺在床上片刻,他仿佛想起什麼似的,長腿一邁,靠過來,在也蔓的唇邊親了一下。

  「也蔓,我知道你的,不親是不是睡不著覺?」大少爺拂著她鬢邊的碎發問。

  也蔓搖頭,她也不知道自己此時的惆悵是為什麼。

  很多次,腿上的疼痛都在提醒她,這是她應該受到的折磨。

  但如今,它們都要消失了……

  「也蔓,晚安。」易衍強行把也蔓的眼睛蓋上了。

  ——

  也蔓躺在手術室外,護士給她埋留置針,這裡的溫度低得嚇人,她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

  指尖顫了顫,也蔓感覺到針頭扎進肉里的疼痛。

  她被推進手術室,呼吸罩按在臉上,讓她在心裡默念1、2、3……

  在念到3的時候,透過針頭能清晰感知到有冰涼的液體注射過來,她完全失去了意識。

  再睜眼,便是易衍的手指將貼在她頸側的頭髮給撥弄到側旁去。

  有一條腿的知覺似乎完全不屬於自己,動了手術的小腿上貼著固定鋼板,架起固定在病床上。

  疼痛是輕微的,只有動一動手指的時候才感覺這裡扯著疼。

  也蔓感覺自己的唇有點乾澀,開了口說不出話,身邊便有護工將蘸了溫水的棉花按在她的唇上。

  「啊……」也蔓發出低低的嘆息聲。

  大少爺坐在床邊盯著她,一把將病房旁的窗簾給拉開了,此時將近傍晚,陽光呈燦爛的金色。

  那點金色的光灑在也蔓的臉上,讓她猛地有點睜不開眼。

  仿佛鍍了金似的長睫顫了顫,也蔓喚出他的名字:「阿衍。」

  易衍的眼中忽然泛起燦爛瀲灩的的光,他含著笑問:「一醒過來就記得我的名字了?也蔓,是不是全麻的時候也是在喊我?」

  也蔓扭過頭說:「不知道。」

  「這個怎麼餵?」易衍確實沒照顧過人,拿著吸管杯問護理人員。

  護工笑了笑說:「直接餵就是。」

  易衍抓著水杯遞到也蔓唇邊,讓她咬住軟管。

  也蔓沉默一瞬,抬起手,兩手捧住了水杯,將他的手拂開了。

  大少爺回身捧起一碗熱粥,「嘖」了一聲,似乎有點失望:「你手能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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