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接二連三的消息朝易衍砸了過來。
許落星準備了許多合同要易衍簽署,也蔓最先還給他的是【雲圖】的股權,接下來就是其他相關公司的股權。
然後是易家送給她的一些東西,古董收藏、房產股份……所有財產全部都轉了回來。
許落星都忍不住感慨:「易少爺,要我是也蔓,肯定撈著這些東西百萬撤離了。」
此時的調侃並不能讓易衍心情好些,他推開合同,不打算簽名。
「不簽也生效的哦。」許落星提醒易衍。
「隨便。」易衍起身,離開【觀矩】。
他缺席了畢業典禮,也蔓不在,一切都沒有意義。
易衍不動用自己的人脈和關係,尋找也蔓的下落,難如登天。
他只能以自己對也蔓的了解,從細碎的線索中拼湊出她走過的痕跡。
易衍查詢了六月二十三日從西雅圖起飛的航班,離也蔓離開時分最近的那班飛機落地山城。
她沒拿行李,也沒回京市,只可能是直接在落地的城市留了下來。
但山城很大,要找到她難如登天。
易衍替也蔓收拾好一切殘局,告訴邵靈他們也蔓是趁著暑假出去旅遊了,先讓她的導師放寬心。
然後他自己孤身一人前往了山城。
——
也蔓買了一份報刊亭的報紙,看到頭條正是自己領獎時的照片,黑白的照片很模糊,旁人很難通過這張照片認出她。
她明白了,易衍根本沒有要把她藏起來的打算。
很早之前,他就違反了約定,她隨時可能暴露在母親面前。
「因交易而在一起」這個事實仿佛一根刺,橫亘在兩人之間。
也蔓給過易衍一次機會,那天她差點要戴上他的求婚戒指了。
她對他提出新的交易——將她徹底藏起來,他們結婚,廝守一生。
可他拒絕。
也是因此,也蔓徹底愛上了他。
也蔓無法接受這樣壞的自己,竟然也能和愛人相守一生。
面對無法揭開的混沌問題,她選擇逃離,她不知該如何處理和易衍的關係了。
算了,就這樣回到她原本的生活也挺不錯的。
也蔓沒找許落星要太多錢,她所有的財產都留給了易衍。
她孑然一身,獨自走在陌生的城市裡。
也蔓找了個工地上班,嗯,她還是挺喜歡搬磚的。
機械的勞動不需要思考,體力工作會消耗她所有精力,這樣她就沒有力氣去胡思亂想了。
山城這邊的工地條件不錯,可能是因為她的腿好了,所以能找到正經的體力活。
工地有提供宿舍,竟然還是雙人間,就是房間挺小的。
舍友是個開挖機的小姑娘,叫梁荔,比也蔓還大點兒,扎著兩根麻花辮,每天起來都要擺弄很久。
也蔓第一天去宿舍的時候,梁荔揪著她的包,上下摸了好幾下。
「哇塞塞,這是當季新款吧,仿得好像真的哇,在哪家買的?」梁荔將包包往外拽了拽,恨不得扯下來。
也蔓怎麼知道這是在哪裡買的,她想了想說:「不知道。」
「有這種好渠道也不分享給我嘛?」梁荔對著鏡子化妝去了。
她拍vlog,拍自己在工地上班的日常,人設包裝得勵志又精美,賺了不少錢。
也蔓看她拿了工資,要往家裡寄錢,說要給弟弟上學用。
她把自己從西雅圖帶回來的包送梁荔了,純牛皮的,很大,本來是用來裝文件的大包。
什麼牌子,不知道,這些都是易衍給安排的,反正不便宜。
梁荔連聲說了好幾句:「也蔓謝謝你呀!!!」
也蔓去公共盥洗室洗漱,端著臉盆回來的時候,看到梁荔端著手機在開直播。
她對直播間的觀眾說:「我也不知道的呀,這個舍友背假包被我看出來了不好意思,就把那個包送我了。」
「嗯嗯,我知道啦,我會把它掛在二手網站的,謝謝哥哥給我提醒呀。」
「你說等會兒要我偷偷拍一下我舍友?嘻嘻,她長得不好看的,拍她有什麼意思?」
「好的吧,那我待會兒偷偷把鏡頭挪一下哦……」
也蔓敲了敲門,提醒梁荔自己回來了。
梁荔很快將手機按下來,回頭對她露出甜甜的笑:「也蔓,天氣這麼熱,你怎麼還穿這麼多?」
也蔓輕聲說:「不熱。」
她回了自己床位,把帘子拉上,靜立一會兒,發呆。
也蔓總是會在想自己離開之前最後一道尚未解開的題目該用何種思路作答。
她沒想易衍,和愛人分開似乎也沒那麼痛徹心扉。
愛對她而言,只是一種欣喜、滿足的體驗。
分開了,心空落落的。
但是和之前沒什麼區別,本來她的心也是空的。
易衍將這裡填滿,再取出去,也不過是回到原點而已。
梁荔舉著手機想要從帘子縫隙間偷拍也蔓的時候,她隔著帘子攥住了她的手腕。
「好痛,也蔓你幹嘛?」梁荔發出嬌滴滴的驚呼聲。
「把直播關了。」也蔓說。
梁荔仿佛一個做錯事的小孩一樣坐在床邊。
工地上有許多這樣的年輕人,小的時候就無人管教,大了也不知倫理道德對錯,要被生活反覆捶打過無數遍才會變得謹小慎微。
也蔓不是無人管教的孩子,她識得對錯正誤,有道德與價值觀。
「去上學嗎?」許久也蔓才憋出這一句話。
「才不要,上學好難,而且學費要十幾萬。」梁荔拒絕。
去哪個學校上學也不需要那麼多錢,但是家裡就是用這樣的藉口找她要了巨額資金。
「你把包賣了吧,是真的。」也蔓說。
「切。」梁荔無語,根本沒信也蔓的話。
假包而已,也不知道在裝什麼大方。
梁荔想,真有錢的話,就砸給她幾十上百萬啊,像那些小說裡面寫的一樣,來個什麼有錢人看穿她的脆弱啊!
微薄的、沒有重量的靈魂只能吸引那些貪婪的目光。
也蔓告訴她這件事也沒用,來自他人的勸誡如苦口的藥,死活無法被固執的口舌咽下。
她換了個工地,繼續搬磚。
城市發展如騰飛的巨獸,每時每刻都需要渺小的人添磚加瓦。
梁荔把她的包掛在網上,標價兩千,說了是假包。
很多人來私聊細節,說要拍什麼鋼印什麼NFC,還要找發票和購買記錄。
梁荔哪裡知道這些,假包還問這麼多,真的有夠煩人。
直到她的連結被一個剛註冊的帳號直接拍下。
對方很快發來消息。
【yiyzhaoponiang:當面交易,電話,地址,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