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腳許久未曾這般利落了,所以寧姝言沒多久就到了鳳棲宮。
遠遠的,她便看到了一抹橙色身影。
身姿端得矜貴又倨傲,不讓任何宮女扶著。
這個身影,寧姝言再熟悉不過了。
她瞧了整整三十多年。
占據了她的半生,
寧姝言心頭一熱,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脫口喚出:
「程音!」
女子腳步倏然頓住,緩緩回過身來。
見是寧姝言,她怔了片刻。
旋即又換上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她美眸一轉。
也是,如今程家的地位,旁人知道她的名字也很正常。
見她還是一如既往,勁勁的樣子,寧姝言笑了笑,眼底泛起一層水汽。
「程音,我叫寧姝言。」
溫暖的日光似細碎鎏金,輕輕灑落在二人肩頭,朦朧繾綣,如夢似幻。
宛如三十年前,她們互相問彼此名字時一般。
程音微揚起下巴:「我又沒問你叫什麼名字?你說給我聽作甚?」
寧姝言凝神看著她,緩緩開口:我只是覺得,好像認識你很久了。」
程音瞳孔一震,思緒翻湧。
她凝視著寧姝言,抬腳往前了一步,試探地說著:「來世,換我保護你。」
這是她彌留之際,所留下的話。
寧姝言又驚又喜,難以置信地顫抖著唇,歪著頭不讓淚水落下來。
「好啊,來世我們做親姐妹,你保護我,我日日跟在你身後纏著你。」
話落,二人相視莞爾,皆紅了眼眶,潸然落淚。
「你,你是從哪裡冒出來的?」程音聲音哽咽,握住了寧姝言的手。
寧姝言假裝思忖了一下,眼波流轉,「嗯……閻王爺說,有個人很想我,一直在等我,所以……我便來了。」
程音斂了眼底濕意,抬眸嬌嗔地瞪了寧姝言一眼:「你以為我還像上一世那樣傻嗎?」
「噓!」寧姝言餘光望向遠處。
「有人來了。」
程音轉頭看去,原來是楚寶林。
上一世,楚寶林也不是個良善之輩。
她與寧姝言若是落了難,楚寶林恨不得上前多踩兩腳。
後來,寧姝言寵冠六宮,她才收起了心思,不敢再招惹半分。
就是典型的欺軟怕硬,趨炎附勢。
「兩位姐姐好。」
楚寶林一如既往,皮笑肉不笑。
不待程音喊起身,她便自己起了,眸光落在程音和寧姝言相握的手上。
「兩位姐姐在宮外就認識嗎?關係如此親近?」
她雖才進宮,可是卻是新妃中最得寵的,是以,根本不將寧姝言和程音放在眼中。
程音輕呵一聲:「各人自掃門前雪,楚寶林,你管好自己便夠了,旁人的事……莫要打探。」
楚寶林聖眷正濃,哪能受這等氣?
當即沉了沉臉色,「之前我還好奇,程美人家世好,長得也好,為何一次也沒有侍奉過皇上,原來……」
她執起手帕,掩唇低笑:「原來是程美人脾氣不好。」
「脾氣不好是吧?」程音緩緩點頭,隨手便擼起了衣袖。
寧姝言見狀,會心一笑。
不出意外的話,馬上就要出意外了。
楚寶林瞧著她這副架勢,腳步下意識悄悄往後退了半步,卻又不信程音敢動手。
不過是一個不受寵的妃子罷了。
她挺直胸膛,色厲內荏地斥道:「你……難不成,你還敢打……」
「啪」的一聲,只見程音劈面一個乾脆火辣的耳光上去。
將話未說完的楚寶林打得腦袋嗡嗡作響。
「打!打的就是你。」
程音輕輕拍了拍手。
「你——」楚寶林指著程音,嘴角疼得說不出話來。
寧姝言自然知曉程音這般行事的用意。
一是:既然都重生了,還活那麼窩囊作甚。
二是:楚寶林本就是個吃軟怕硬的勢力性子,你若不狠狠給她一記教訓,立住鋒芒,她還會再次招惹。
「你什麼你。」寧姝言上前一步,直視著捂著臉頰的楚寶林,眸光冷冽,語氣不疾不徐:
「宮規第七條,不敬高位、妄議主上,當罰跪思過、禁足三月。」
「宮規第九條,覲見上位不恭、行禮怠慢潦草,藐視尊卑,當掌嘴懲戒。」
她微微眯眼,自帶懾人威壓:「程美人只打了你一巴掌,不過是小懲大戒,教教你何為禮數、何為安分,剩下的罪責,便交由皇后娘娘秉公處置。」
楚寶林頓時嚇得愣在原地。
實在眼前的女子,全身上下有一種不符合她年紀的沉穩和威儀,壓得她心頭髮顫。
而且,而且她竟將宮規,一條一條記得如此清楚。
根本不像是一個剛得寵的才人。
「程音,咱們走吧。」
寧姝言轉過頭,再看程音時,眸光的壓迫已然褪去,漾開一片溫軟。
「好!」程音盈盈一笑,挽上寧姝言的胳膊便往鳳棲宮走去。
待走遠後,她對著寧姝言豎了一個大拇指,「不愧是當過皇后和太后的人!厲害!」
寧姝言睇了她一眼,「你不厲害嗎?你那股勁勁的模樣,比起前世,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
言罷,兩人明媚一笑。
待到了鳳棲宮正殿。
寧姝言打量著殿中的容妃,莊妃,皇后。
這都是她上一世的勁敵,自然,也是這一世的勁敵。
前世,她只用了三年的時間,便將這些人一一扳倒,盡數肅清。
相信有了前一世記憶的加持,依舊能穩操勝券。
皇后聽寧姝言說了來龍去脈之後,便道:「那便按照宮規處置吧,楚寶林,不敬上位,禁足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