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包廂里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傅珩之身上。
老教授扶了扶鼻樑上的鏡框，他帶了傅珩之四年，這個學生什麼樣，他心裡最清楚。
學院裡那些小姑娘，哪個不是明里暗裡遞過情書，甚至還有膽子大的，大半夜跑去實驗室投懷送抱。
可傅珩之呢，他一個都沒理會過。
老教授一度以為，這小子是不是這輩子打算跟數據過。
可今天。
他親眼看見自己最得意、最不近女色的學生，因為女生出現了這樣的失態。
傅珩之垂眸看向攏在懷裡的蘇蔓，小姑娘還窩在他臂彎里，仰著臉沖他眨了眨眼睛，很乖很可愛很香甜，讓人移不開眼。
傅珩之眸光不自覺柔和下來。
方才面對劉豪時那股冷冽的壓迫感，仿佛一瞬間盡數散去。
他抬手，將蘇蔓往自己身邊輕輕帶了一下，動作自然而然，帶著毫不掩飾的維護。
隨後抬眸，望向包廂里的眾人，聲音平靜而清晰。
「介紹一下，這是我女朋友。」
包廂里靜了一瞬，隨即跟炸了雷似的。
「什麼？」
趙圓圓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手裡那杯檸檬水晃了大半杯出來，潑在桌布上洇開一片深色。
她瞪圓了眼，看看傅珩之，又扭頭看看蘇蔓，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愣是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靠！」
李莉手裡的骨瓷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面上，聲音清脆得刺耳，她下意識捂住嘴，眼睛瞪得像銅鈴。
「女、女朋友？」
最先失態的，卻是林薇。
她整個人僵在椅子上，腦袋裡嗡嗡作響，眼睛死死盯著靠在一起的兩個人，指甲掐進掌心，掐出月牙狀的痕跡。
傅珩之……剛剛說什麼？
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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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蔓？
她只覺得頭頂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渣子，寒意瞬間順著天靈蓋灌進去，四肢百骸都僵了。那股涼氣一路竄進肺腑，死死壓住她的呼吸，胸口悶得發疼。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她追了傅珩之這麼久。
知道他每天幾點去實驗室，幾點去圖書館，甚至知道他喜歡喝什麼咖啡。
她還花了不少錢買來他的朋友圈截圖、他的照片、他的行程。
每天都覺得，自己離他越來越近。
可到頭來……
她連他的微信都沒加上。
而蘇蔓，那個每天窩在床上打遊戲、動不動就對手機屏幕喊「哥哥「喊得甜膩膩的蘇蔓，什麼時候成了傅珩之的女朋友？
為什麼她一點都不知道？
林薇只覺得腦子裡那團亂麻越絞越緊，一種從未有過的挫敗感，幾乎將她整個人吞沒。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宿舍炫耀那些偷拍照片時，蘇蔓總是戴著耳機，偶爾漫不經心地「嗯」一聲。
她當時還以為蘇蔓是在跟哪個屌絲網友聊天。
原來。
每天晚上準時戴上的耳機，每晚喊的哥哥，全都是對著傅珩之。
她處心積慮覬覦的高嶺之花，她費盡心機都攀不上的傅珩之，此刻正摟著蘇蔓，向全世界宣告主權。
趙圓圓扭頭看向林薇，後者的臉色已經慘白，嘴唇微微發抖。
她心裡咯噔一下，湧上一股難以名狀的荒唐感。
按理說，她該替閨蜜難受，可心底那點幸災樂禍卻怎麼也壓不住。
林薇天天拿著一些偷拍的照片在她跟前炫耀，好像傅珩之已經是她的囊中之物一樣。
結果呢？人家蘇蔓觸手可及的東西，林薇卻隔著一個太平洋。
兩個人，從來就不在同一個世界。
劉豪更是嚇得面如土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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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幾位教授面面相覷，眼裡的震驚一點不比其他人少。
老教授第一個回過神來，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又戴上，重新看向傅珩之，笑罵出聲：
「你這小子，保密工作做得夠可以啊。「
旁邊一個企業負責人也跟著笑了，慢悠悠補刀：「難怪，前陣子我托人約你參加酒會，你十點半準時走人，我還以為你趕著回實驗室處理數據。「
另一個教授接過話茬，推了推眼鏡，語氣揶揄：「原來是趕著陪女朋友。「
十點半？
趙圓圓下意識看向蘇蔓。
她忽然想起。
幾乎每天晚上十點二十左右，蘇蔓都會準時戴上耳機。
她們一直以為，她只是打遊戲。
原來……
她那時候就和傅珩之一起打遊戲了？
趙圓圓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她們一直以為蘇蔓的網戀對象肯定是個又老又丑的土大款。
現在看來……
那個網友，竟然就是傅珩之。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而林薇，臉色已經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
一直縮在角落裝死的劉豪，終於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他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花襯衫被他自己扯得皺巴巴的。
「傅、傅少……「他乾巴巴地開口，聲音發虛，「剛才都是誤會，我不知道蘇小姐是您女朋友……」
傅珩之終於將目光從蘇蔓身上收回。
那雙漆黑的眸子落在劉豪臉上，又恢復了平日裡一貫的冷淡。
「誤會？」
他淡淡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她已經拒絕你。」
「你還伸手？」
「這也叫誤會？」
傅珩之的聲音始終平靜，沒有半分怒意，卻比大發雷霆更讓人心底發寒。
「我想你應該做過不少這樣逼迫女生的事，傅家法務會聯繫你，剩下的，交給警方。」
劉豪的冷汗終於兜不住了，順著額角滑下來，滴在花襯衫上，洇出一點深色的痕跡。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辯解的話，可對上傅珩之那雙沒半點情緒的眼睛，所有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
他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他今天只是想逞一時威風。
誰知道，這一伸手，就伸到了鐵板上。
劉豪額頭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
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走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餐廳經理一路小跑進來，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看見傅珩之的瞬間，腰背立刻挺直了幾分，態度恭敬得像見了頂頭上司。
「傅先生，實在抱歉。是我們管理不到位，讓您和蘇小姐受驚了。」
他一邊說一邊沖傅珩之微微欠身，隨即直起身轉向劉豪，臉色陡然沉了下來，方才的恭謹退得乾乾淨淨。
「劉先生，請您立刻離開。「
「另外，從今天開始，我們旗下所有餐廳將不再接待您的任何消費。「
劉豪整個人像被人抽掉了脊梁骨，肩膀一寸一寸塌下去。
他想求情，可看了一眼傅珩之冷淡的側臉，又看了一眼經理不容商量的表情。
終是什麼都沒說出來。
灰溜溜地轉身，腳步發沉，一步步挪出了包廂。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有人輕輕呼出一口氣，像憋了很久終於敢喘似的。
蘇蔓歪了歪頭，靠在傅珩之肩膀上，仰臉沖他眨了眨眼睛，嗓音軟糯。
「哥哥，我餓了。「
傅珩之垂下眼看她，方才那層冰消融殆盡，眼底又是那汪溫溫熱熱的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