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周賽第一名——小魚！」
漫天的粉色花瓣雨從天而降，舞檯燈光齊刷刷地匯聚在她身上。
小魚站在舞台中央，雙手捧著那個沉甸甸的水晶獎盃，整個人還在發抖。
主持人把麥克風遞到她嘴邊，她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過了十秒才反應過來，聲音帶著一點哭腔。
「我、我真的沒想到……真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獎盃，又抬頭看向鏡頭，眼眶裡又蓄滿了淚，亮晶晶地在燈光下打著轉。
「謝謝野總夫人，沒有你，我今天連站在這裡的資格都沒有，你就像一道光一樣，突然照進我的世界，把我從最邊邊的地方拉到了這裡。」
她哽咽了一下，用手背捂住嘴緩了好幾秒，才繼續說下去。
「也謝謝我所有魚苗，在最困難的時候一直對我不離不棄。」
「以前我覺得自己站在角落裡，可能沒人看得見我，但今天你們讓我知道……原來我也是可以被看見的。」
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獎盃上，她慌忙用袖子去擦，擦完又笑了，露出那兩顆標誌性的小虎牙，哭和笑的表情混在一起，真誠得不像話。
「我不會辜負這個位置，我會跳得更好，讓所有人都覺得，這個小魚值得被喜歡。」
她深深鞠了一躬，彎腰的時候眼淚直接滴在了舞台上，起身的時候額前的碎發黏在臉頰上，狼狽又好看。
「謝謝你們，把我從角落裡撿起來！謝謝！」
蘇蔓看著屏幕里那個小哭包，腦子裡忽然晃過一個畫面。
一個月前，她來到這個城市，找不到工作，最開始連空調都捨不得開，吃的還是超市打折的袋裝泡麵。
唯一的娛樂方式就是刷短視頻。
那段時間她覺得自己快撐不下去了，白天頂著烈日找工作，晚上接她媽媽的電話還要說「已經找到工作了，工作特別輕鬆」。
掛了電話就盯著天花板發呆，連哭都哭不出來。
就是在那天晚上，她無意間點進了A團的直播間。
小魚站在角落裡，鏡頭只會偶爾掃過她。
但每次掃過她的時候，她都在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小虎牙若隱若現。
明明一首歌下來沒有一個人給她刷禮物，彈幕里全在刷其他人的名字，她還是保持笑容。
那個笑容乾淨得讓蘇蔓心裡某根繃得太緊的弦忽然就鬆了一寸。
後來她就開始一直看A團了。
每天下班回到出租屋，洗完澡窩在床上，打開手機，看那個永遠站在最邊上的女孩在鏡頭掃過的一瞬間用力微笑。
蘇蔓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但她每次看到小魚笑的時候，就覺得這破爛的一天好像也沒那麼破爛了。
平台里數不清的用戶都對團播著迷，給她們瘋狂刷禮物，很多人想不通為什麼。
其實沒有什麼原因，有的主播站在那裡就給人提供情緒價值了。
蘇蔓長出一口氣，把自己整個摔進被子裡。
桌布上小龍蝦的殼堆成了小山，啤酒罐歪倒在一邊，客廳里瀰漫著一股麻辣和麥芽混合的味道，亂糟糟的，但她的心情好得能飛起來。
她拿起那罐已經見了底的啤酒，對著屏幕上那個站在C位的女孩，輕輕舉了一下，像是在隔空碰杯。
「小魚，你值得。」
「不愧是我一眼挑中的人。」她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里顯得有點啞，但語氣里那股得意勁兒怎麼都藏不住，嘴角翹得老高，眼眶卻莫名其妙地有點發紅。
她用力眨了兩下眼睛，把那股酸意逼回去，然後又笑了。
養成系主播，還挺好玩的。
當初那個在角落裡連鏡頭都摸不到的女孩，今天站在舞台正中央，捧著獎盃哭得稀里嘩啦，而全場都在喊她的名字。
這比她自己升職加薪還讓她高興。
蘇蔓把最後一口酒仰頭倒進嘴裡，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她滿足地嘆了口氣，把空罐子往垃圾桶里一丟。
罐子在桶沿彈了一下，穩穩落進去。
微信震了一下。
是小魚發來的語音消息。
蘇蔓點開，小魚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哭唧唧的還帶著鼻音，激動得語無倫次：「姐姐！我拿了第一！我真的拿了第一！嗚嗚嗚嗚姐姐謝謝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才好……」
「姐姐你要什麼飯飯？我給你跳！正太搖還是戀愛循環？還是最近很火的大膽甄嬛還是正太搖？你想要什麼我跳什麼！要不我給你全拍一遍！還有舉牌，姐姐有自己的西紅柿號嗎？」
小魚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進來，激動得語無倫次，連發了好幾個轉圈圈的表情包，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恨不得從手機里鑽出來當面道謝的勁頭。
蘇蔓被逗得直笑，她想了想，打字回覆：「那就給我跳個正太搖吧，再拍個舉牌。」
「對了，其實我就是有錢蔓，那個就是我的大號，被你們管理拉黑了。」
這條消息發出去之後，小魚那邊安靜了足足半分鐘。
新的語音消息才彈了出來。
「姐姐！！！原來是你！！！我就知道是你！！我馬上讓管理給你放出來！他真該死！」
「其實你在直播間發飄屏的時候我就覺得像你，那個說話的語氣，就那種、怎麼說呢，很颯的感覺，跟你之前在大號上罵人的時候一模一樣！沒想到真的是你！」
蘇蔓：「……」
什麼叫「跟你之前在大號上罵人的時候一模一樣」？她是該高興還是該反思一下自己的形象？
不過小魚顯然沒有糾結這個問題，很快就把視頻發了過來。
一個正太搖的舞蹈視頻，動作俏皮可愛，小虎牙全程露在外面，跳完還對著鏡頭比了個心。
還有一個舉牌的視頻，小魚手裡拿著手機展示她的大號頭像。
蘇蔓的虛榮心爆棚，她也是拿到主播飯飯的人了，她把兩個視頻保存下來，發到了自己西紅柿的主頁上。
配文寫的是，拿到小魚的飯飯了！然後把兩個視頻置頂。
做完這一切，蘇蔓心滿意足地伸了個懶腰，準備洗漱睡覺。
她完全忘了一件事。
她用的是謝京野的帳號去刷的禮物，在彈幕里公然宣稱自己是野的老婆，然後又用自己的大號「有錢蔓」把小魚的飯拍視頻掛在了主頁上。
小魚的粉絲以及A團的路人粉很快刷到視頻，再加上吃瓜群眾的加持，大家很快猜出來「有錢蔓」可能就是野的老婆，因為只有她給小魚上了大票，有資格拿到飯拍。
「等等，這個有錢蔓就是野的老婆？」
「臥槽她主頁有正臉！好漂亮！！！」
「這麼好看的美女居然是野總的老婆？？」
「@野 你老婆真好看，請問什麼時候離婚？」
「@野 奪妻之仇不共戴天！！！」
「這是我老婆！@野 你憑什麼搶我老婆！！！」
蘇蔓洗完澡回來，拿起手機想看看時間，結果發現手機一直振動。
飯拍視頻的評論區已經徹底淪陷了。
成百上千條評論，全在艾特「野」，蘇蔓的臉刷地就白了。
完了完了完了。
她心裡七上八下地祈禱著，希望謝京野沒看手機，就讓這件事這麼悄無聲息地翻篇了吧，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