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早飯的時候,蘇蔓好不容易放鬆下來,結果男人又輕描淡寫來了一句:「既然弟弟沒事了,那我送你回去看看他。」
蘇蔓的心臟猛地一沉。
她哪裡有什么弟弟。
她可是尊貴的農村獨生女。
更糟的是,她當初為了塑造悲慘人設,還說過父母雙亡。
現在他要送她回去,等於直接推她進火葬場。
「不用了哥哥。」她幾乎是脫口而出,「我弟說他要去同學家住幾天,壓壓驚,我回去也見不著他。」
「那正好。」謝京野慢悠悠地應了一聲,拿起餐巾擦了下嘴角,「你回去等兩天,他總得回家,你一個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蘇蔓張了張嘴,她不敢再推辭,怕推得太多反而讓他起疑。
她只能點頭,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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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謝京野帶她去了酒店頂層的私人餐廳。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風景,餐桌上擺著精緻的法餐。
蘇蔓卻一口也吃不下去。
她低著頭,假裝在切牛排,腦子裡飛快地過著逃跑路線。
「怎麼不吃?」謝京野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蘇蔓抬起頭,露出一個抱歉的表情:「有點不舒服……我想去一下洗手間。」
謝京野看著她,沒有立刻說話。
半晌,他才微微點頭:「去吧,要我陪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行。」
蘇蔓放下刀叉,站起身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她強作鎮定地走向洗手間方向,卻在轉過走廊的瞬間,突然加速。
她沒有進洗手間。
而是直接沖向員工通道,順著消防樓梯一路往下跑。
跑到一樓的時候,她已經上氣不接下氣,可還是沒有停。
她這次沒帶任何箱子,只背了個小挎包。
到了酒店門口,攔了輛計程車,報了個最近的客運站,上車後整個人還在抖。
車子啟動的瞬間,蘇蔓才敢回頭看了一眼酒店大門。
沒有人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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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準備先回老家,把父母都安頓好。
那個男人再瘋,總不至於追到村里去吧?
從A城到老家,客車轉大巴再轉摩的,蘇蔓折騰了大半天才到。
老遠她就看見自家院子裡亮著的燈。
她鼻子一酸,腳下走得更快了幾分。
大門半掩著,院子裡停著一輛她沒見過的黑色越野車。
不知道是誰來做客了。
蘇蔓聽見堂屋裡傳來她爸渾厚的笑聲,還夾雜著她媽熱情招呼客人的聲音。
那聲音里的熱絡勁兒,比過年給她介紹相親對象時誇張太多了。
「來來來,再喝點茶!這大老遠的,你這孩子也真是,來就來了,還帶這麼多東西。哎呀,你太客氣了,太破費了!」
蘇蔓推門進去,正想喊一聲「媽」,卻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堂屋正中央,謝京野坐在她家那張破舊但還算乾淨有著十年壽命的沙發上。
身上那件風衣已經脫了,只穿著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
他手裡端著一杯茶,臉上的笑容得體,像是來走訪的領導幹部。
整個堂屋幾乎被東西塞滿了。
茶几上已經擺不下了,成堆的禮物從桌上漫到地上。
成箱的中華煙摞成兩摞,每摞都有半人高,全是沒拆過封的。
煙箱旁邊並排放著四隻深紅色的紙袋,裡頭裝的是茶葉,龍井、普洱、大紅袍、金駿眉。
再旁邊,是兩箱茅台,箱子沒拆,但從包裝看至少是十五年起步。
茅台旁邊還立著兩箱洋酒,瓶身裹著深藍色的絲絨袋子,連標籤都透著股蘇蔓念不順嘴的貴氣。
地上的水果是按箱算的,車厘子、晴王葡萄、燕窩果、山竹、金枕榴槤,一箱一個品種。
水果旁邊還有四隻竹編禮盒,蘇蔓瞄了一眼,裡面是綁著紅綢的火腿烤羊螃蟹大蝦。
燕窩和人參放在茶几上,六盒燕窩,外包裝燙著金邊,整整齊齊地排成兩排。
人參裝在深棕色的錦盒裡,盒蓋半開著,露出的參須又長又密,一看就不是藥店裡隨便稱兩斤的那種。
旁邊還擱著幾盒阿膠和鹿茸,全都扎著紅絲帶。
「蔓蔓回來了!」她媽眼尖,第一個看見她,三步並兩步地走過來,拉著她的胳膊把人往謝京野面前帶,「你看人家小謝,從城裡那麼大老遠跑來看你,帶了一車東西,還給我和你爸一人買了一尊金貔貅。你怎麼不早跟媽說,你是跟這麼個對象談著呢?」
蘇蔓被她媽拉過去才看清,是兩尊沉甸甸的貔貅,通體金黃,足有拳頭大小,一隻嘴裡銜著銅錢,一隻背上馱著金元寶,在堂屋的燈光下亮得晃眼。
她媽一副想摸又不敢摸的樣子,只拿手指頭虛虛地碰了一下那貔貅的腦袋,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蘇蔓嘴巴張了半天,硬是一個字沒說出來。
她被按著坐在謝京野旁邊的時候,渾身都在發僵。
她覺得自己像被丟進了一個劇本完全陌生的話劇現場,所有人都對好了詞,只有她還站在台上拼命回憶自己到底演的是誰。
可眼睛卻不受控制。
它們從滿屋子的禮盒上滾過去。
整箱的茅台,成摞的中華,兩尊金貔貅黃澄澄地閃光。
蘇蔓咽了下口水,心尖上像有隻小手在輕輕撓。
那貔貅是實心的嗎?這得多少錢啊。
「蔓蔓,你眼光真不錯,小謝又俊又懂事。」她爸坐在對面,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茶杯端到一半又放下,只顧著誇人。
蘇蔓乾巴巴地笑了一下,她坐得端端正正,兩隻手疊在膝蓋上,連腳尖都並得整整齊齊。
可謝京野一靠近她,她就跟被拎住後頸皮的貓似的,汗毛全豎了起來。
謝京野卻仿佛完全沒察覺她的緊繃,他側過身,把茶往她手邊推了推,語氣自然得像在自己家:「喝水。」
堂屋裡其樂融融,蘇蔓卻覺得自己坐在針氈上。
直到她父母去廚房弄菜,客廳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蘇蔓還低著頭,假裝研究杯子裡漂浮的茶葉。
謝京野的視線轉過來,不疾不徐地落在她臉上。
「不是父母雙亡嗎?」他忽然說。
蘇蔓的手指猛地收緊。
謝京野的語氣帶著點笑,他把她的手從膝蓋上拿下來,包進自己掌心裡,慢慢揉了揉她冰涼的指尖。
動作很輕,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可說出來的話卻一句比一句要命。
「你也不想讓咱爸媽知道,他們心愛的女兒,曾經這麼詛咒他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