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三米寬的真絲大床，在這幾天裡徹底成了兩個人的溫柔鄉。
窗外的天色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蘇蔓對時間的感知早就亂了套。
謝京野這幾天簡直瘋得要死。
他像是要把所有深埋於心臟的情愫，在這幾晝夜全部掏出來。
「寶貝、寶寶、老婆，好喜歡你……」
面對蘇蔓，他各種糖分超標的稱呼信手拈來。
低啞的嗓音混著滾燙的呼吸，每一個字都像是泡在蜜罐里，再裹上他獨有的清冽味道，燙得蘇蔓耳朵尖都紅透。
連續好幾天，兩人都黏在一起。
謝京野像是有肌膚饑渴症一樣，吃飯要抱著，坐著要挨著，連她去上廁所，他都要兩人一起。
蘇蔓有時候被他黏得受不了，伸手推他的胸口。
「謝京野，你不上班的嗎？公司不會倒閉嗎？」
謝京野非但沒鬆手，反而把懷裡的人又往自己這邊摁了摁，下巴擱在她頭頂，聲線裡帶著近乎無賴的慵懶。
「倒閉就倒閉。」他說得毫不在意，「正好天天在家陪你。」
蘇蔓被他這番「昏君發言」堵得一哽，抬手在他腰上擰了一把：「你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不認真？」他低下頭來，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呼吸落在她唇上，燙得她往後縮了縮，「養你一個還是養得起的。」
謝京野說著手臂收緊，將人密密實實地嵌在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像巨龍守著自己唯一的珍寶。
「這回，你可別想甩掉我。」
蘇蔓已經無語至極。
這黏糊到連空氣都快要拉絲的荒唐日子，持續了四天。
天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一縷，割開滿室的昏暗。
蘇蔓是被頸窩裡密密匝匝的吻弄醒的，迷迷糊糊間聽見謝京野在耳邊低低地說：「我要去趟紐約，今天的航班。」
她還有些發懵，腦子像被漿糊堵住，過了好幾秒才慢慢睜開眼。
謝京野已經穿上襯衫，深藏青色襯衫將他的身材勾勒得挺拔而禁慾，和這四天在她耳邊說混帳話的人簡直判若兩人。
領帶還未系好，鬆鬆地掛在領口，露出鎖骨上半截淡紅的抓痕。
謝京野因為公司有一樁數額驚人的跨國簽約，必須親自飛一趟紐約。
男人單膝跪在床沿，這個姿態讓他恰好和躺在床上的蘇蔓平視。
他的眼底有濃重的不舍，從被子裡把她的手撈出來，放在唇邊一根一根地親。
「在家裡乖乖等我回來，想買什麼直接刷卡。」
他說著，又俯下身去，另一隻手替她把散落在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掌心順勢貼著她的臉頰，拇指在她眼瞼下輕輕摩挲。
那裡有一層淡青色的倦意，是他這幾日過於放縱的證據。
「乖寶。」他又喚，帶著即將分離的不舍和小心翼翼的討好，「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這幾日下來，蘇蔓早就習慣了每晚被他圈在懷裡入眠的姿勢，這會兒被子裡屬於他的溫度還在，人卻要走了。
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酸軟，像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
她沒說話，只是伸出光裸的手臂，勾住了謝京野的脖子。
晨光從她身後打過來，將她的小臂勾勒成一段瑩白柔軟的弧度。
她微微仰起臉，像只不肯放行的小獸，在離他唇邊僅剩一寸的地方停住。
謝京野的呼吸明顯頓了一拍。
下一瞬，他反客為主。
良久蘇蔓推開男人，整個人往後一仰，重新倒回那堆凌亂的被褥里。
真絲被面滑溜溜的，她像條魚一樣鑽進去，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頭鋪散在枕頭上的黑髮。
她偏過頭，將臉朝向窗戶那一側，只留給他一個輪廓柔和的側影和半個藏在被子下的後腦勺。
「你趕緊走吧。」她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像隔著一層紗，「再磨蹭趕不上航班了。」
聽上去是在趕人。
可謝京野沒動。
他低頭看著被子裡縮成一小團的人，唇角慢慢勾了起來。
他老婆肯定又說反話了。
真要捨得他走，哪會從剛才一直抱著他不鬆手，臨到分別了，又把自己整個人藏進被子裡，連臉都不肯露出來。
分明就是捨不得。
只是嘴硬，不肯說。
想到這裡，謝京野心裡那點原本因為要出差而生出的不舍，忽然被一種隱秘的滿足取代。
原來不只是他捨不得老婆。
老婆也捨不得他。
男人彎下腰，隔著被子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故意逗她：「真讓我走啊？」
被子裡的人沒吭聲。
謝京野看著那一小團，眼底笑意更深。
行，不說就算了，他自己知道就行。
「那我走了。」
謝京野直起身來，最後看了她一眼。
晨光從她身後漫過來，將她裹在被中的輪廓勾出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像一幅他恨不得隨身攜帶的畫。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將領帶最後正了正，轉身朝門口走去。
腳步聲很輕，卻被這過分安靜的清晨放得格外清晰。
門鎖「咔噠」一聲合上，像一枚休止符，落在這幾天荒唐日子的末尾。
屋子裡安靜下來。
蘇蔓翻了個身，困意很快涌了上來。
這些天積累的疲憊像潮水一樣漫過頭頂，她的意識開始變得混沌。
半夢半醒之間，她似乎又聽見謝京野的聲音。
她蜷了蜷身子，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額頭抵上他睡過的那隻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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