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灼忽然低笑,手指蹭過小貓耳朵,卻看向她。
「因為某人看起來快被悶死了。」
「帶你來喘口氣。」
「不然讓你繼續在裡頭當假笑娃娃?」
林亦瑤抱緊貓,懷裡貓崽溫暖柔軟。
「我本來就應該在那裡……」
「應該?」
陸灼嗤笑,站起身,高大身影罩住她。
「誰規定的應該?」
「林亦瑤,」
連名帶姓,聲音壓得低。
「你今年二十五,不是五十二。」
「活得叛逆點會死?」
他靠在一旁的雕花欄杆上,指腹一頂打火機蓋帽,咔嗒一聲脆響在寂靜里格外清晰。
「怕就說怕,煩就說煩。」
「不想笑就別笑。」
火苗在他指尖竄起又熄滅,映得眉眼明明暗暗。
「在我這兒,用不著裝。」
林亦瑤心口猛地一跳。
從未有人這樣直白地跟她說話。
「爸爸會生氣......」
「那就氣。」
他忽然俯身,與她平視。
「你爹生氣有我兜著,你怕什麼。」
林亦瑤抱著貓起身,望著樓下搖曳的燈串。
「沒什麼怕不怕的。」
她聲音很輕。
「習慣了。」
陸灼嗤笑一聲,打火機在他掌心轉了個利落的圈,被他收進褲袋。
「習慣什麼?習慣當個漂亮擺設,任人擺布?」
「習慣了也沒什麼不好。」
她嘆息一聲,目光垂落,不敢看陸灼。
「至少,不會出錯,也不會讓爸媽失望。」
陸灼的視線落在她微顫的睫毛上,語氣混著夜風,有點沉。
「所以連自己真正想要什麼,都不敢想了?」
「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不是拿來給你爹媽交滿分答卷的。」
林亦瑤抱貓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想了,有用嗎?」
「你根本不懂……」
她忽然抬頭,眼眶微紅,卻硬撐著沒讓水汽聚攏。
可她從小就被教育要聽話,要順從,要成為林家最得體的女兒,擺在最合適的位置。
連喜歡什麼樣的人,和誰結婚,什麼時候笑都有人替她定好。
晏聽南是爺爺和父親千挑萬選的人,是她應該喜歡的人。
每次靠近他,她連呼吸都要提前練習。
他看自己一眼,她就覺得像被什麼壓著,喘不過氣。
所以她逃了,躲在國外,能不回來就不回來。
直到這次被家裡人強行召回來,還特意安排她和晏聽南同一班。
頭等艙里,晏聽南就坐她旁邊,全程沒說一句話。
可她一動不敢動,連水都不敢喝,怕起身會驚動他。
十三個小時的航班,她像坐了十三年牢。
她試過喜歡晏聽南,可她就是怕他。
她躲了這麼多年,還是逃不掉。
「又能怎樣,家裡安排的……」
林亦瑤目光落在樓下遙遠的燈火上,聲音輕得像自語。
「家裡安排你吃屎你也吃?」
陸灼話糙理不糙,語氣卻緩了下來。
「林亦瑤,你是活人,不是林家擺客廳的花瓶。」
「不然呢?」
林亦瑤眼底泛起一絲極淡的反抗,又迅速湮滅。
「我能怎麼辦?那是我的家。」
「我不像你,陸灼,你可以誰都不要,誰都不管,想怎樣就怎樣。」
「我不行。」
陸灼一直沒說話,只靜靜看著她。
月光淋在他輪廓上,那股混不吝的痞氣淡了,眼底沉著看不清的情緒。
忽然,他伸手,不是碰她,而是撓了撓她懷裡貓的下巴。
貓舒服地咕嚕一聲。
「所以……」
他聲音低啞。
「你就寧願憋死自己,也不肯說一句我不樂意?」
林亦瑤咬唇。
「說了又怎樣?你們這種人,懂什麼叫身不由己嗎?」
陸灼笑了。
他忽然向前一步,身影徹底罩住她。
「我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專治各種身不由己。」
他聲音壓下來,帶著滾燙的呼吸。
就在這時,陸灼褲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摸出手機,屏幕亮起,是條新信息。
【晏聽南:差不多了。】
陸灼眸色一暗,拇指劃掉通知,轉而拉住林亦瑤手腕。
「喂,小乖。」
他起身插兜退後半步,歪頭看她。
「跟你說個秘密。」
林亦瑤怔怔抬頭。
「什麼?」
「你和老晏這婚啊,訂不成。」
他拖長調子,笑得惡劣。
她瞳孔微縮:「為什麼?」
「因為有人不會讓它成。」
陸灼朝樓下揚了揚下巴。
「喏,自己看。」
陸灼側過身,示意她看向樓下某間休息室的落地窗。
林亦瑤遲疑上前,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樓下休息室的落地窗未合攏,紗簾被夜風拂開一角。
晏聽南靠在沙發里,金絲眼鏡擱在一旁。
蘇軟跨坐他腿上,綠紗裙擺鋪開,像盛放的夏荷。
他一手扣著她後頸,正深深吻進去。
激烈得近乎啃咬,卻又在蘇軟輕哼時放緩,指腹摩挲她耳垂,帶著溫柔。
蘇軟軟綿綿勾著他脖子回應,腿側開衩處,他掌心緊貼肌膚,緩緩揉按。
月光淌過交纏的剪影,激烈得幾乎撞碎一室靜謐。
林亦瑤呼吸驟停。
她猜到他與蘇軟關係匪淺,甚至暗自期盼這聯姻只是一場形式。
可親眼見到這一幕,心臟還是像被狠狠擰了一把。
那些克制的情動,赤裸的占有欲,和她印象里冷漠疏離的晏聽南截然不同。
那個永遠冷漠自持的晏聽南,竟也會為一個人失控到這種地步。
原來他不是不會動情,只是不對她。
也根本不在乎這場聯姻。
她所以為的身不由己,只是她一個人的懦弱和逃避。
他早已掙脫枷鎖,抓住了自己真正想要的。
而她,畏縮著討好著,活成家族手裡最聽話的提線木偶。
還像個傻子一樣,躲在聽話和習慣的殼裡,自欺欺人。
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明明也不喜歡晏聽南,卻還抱著或許能相敬如賓的幻想,苟且地順從家裡安排。
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湧上眼眶,視線變得模糊。
林亦瑤猛地後退一步,撞進陸灼懷裡。
「別看了,長針眼。」
陸灼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有點硬,有點躁。
他轉過來,擋住她視線。
「他從來就沒打算娶你。」
「晏家和林家硬塞,他就硬拆。」
遠處宴會廳的樂聲縹緲如夢。
她望著樓下那對糾纏的身影,忽然深吸一口氣。
「陸灼。」
「嗯?」
「帶我走。」
他挑眉:「去哪?」
「隨便……」
她抓住他袖口,指尖微顫。
「反正不要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