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秋臉色煞白,幾乎站不穩。
她猛地轉頭瞪向晏聽南,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早就知道了?」
晏聽南垂眸整理袖口。
「林姨這話說的,視頻是您放的,我怎麼提前知道?」
林序秋急聲試圖挽回。
「爸!亦瑤肯定是被強迫的!」
她聲音尖利,早已失了方才的從容。
「聽南,是你!是你為了脫身,故意設計這一切!」
「亦瑤!」
她聲音發顫,帶著最後一絲僥倖。
「你說實話是不是陸灼強迫你的?」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亦瑤身上。
她站在光影交界處,纖細肩背繃得筆直。
她臉色蒼白,裙擺被攥得發皺,卻緩緩抬起頭。
「沒有強迫。」
聲音細,卻清晰。
「是我自願的。」
林吏猛地推開攙扶的人,指著她鼻子罵。
「你胡說八道什麼!是不是陸灼給你灌了迷魂湯?!」
林母也急紅了眼,撲上去拽她胳膊。
「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快給你爸和姑姑道歉!」
林亦瑤被扯得踉蹌,卻倔強地抿著唇不肯低頭。
二十五年,第一次。
她抬眼,目光掃過父母震怒的臉,最後落在林序秋蒼白的面上。
「爸,媽,姑姑。」
「哥哥他很好,可我只是把他當哥哥,我不想嫁。」
「過去二十五年,我聽話,懂事,按你們畫的格子走每一步。」
「學禮儀,練鋼琴,穿你們選的衣服,見你們定的人。」
「連笑該露幾顆牙,說話音量該多大,都有規矩。」
她聲音微微發顫,卻堅定。
「我就是你們手裡最趁手的禮物,繫上絲帶就能送出去。」
「可我是個人,不是物件!」
林吏勃然大怒,揚手就朝她臉上扇去。
「反了你了!」
啪!
一聲脆響。
卻沒落在林亦瑤臉上。
陸灼不知何時閃現而來,側身將她嚴嚴實實護在身後。
那一巴掌結結實實甩在他下頜上,頓時浮起紅痕。
他舌尖抵了抵腮幫,嗤笑一聲。
「林叔,打女人不合適吧?」
林吏手還僵在半空,氣得嘴唇哆嗦。
「陸灼!你還有臉站出來?!」
「你勾引我女兒,毀她清白,還敢在這兒放肆!」
陸灼沒理他,只側頭看向身後的林亦瑤,拇指蹭了蹭她嚇白的臉。
「嚇著了?」
林亦瑤搖頭,手指悄悄攥緊他衣角。
陸灼這才抬眼看向林吏,語氣懶散,卻字字砸地。
「怎麼叫勾引?」
「男未婚女未嫁,兩情相悅的事,到您嘴裡怎麼就這麼難聽?」
他手臂一攬,將林亦瑤更緊地護進懷裡。
目光掃過林序秋鐵青的臉,和林吏暴怒的眼,笑得混不吝。
「再說,嫁給我怎麼就比不上嫁老晏了?」
「我陸家是比晏家缺錢了,還是比我哥們兒缺德了?」
「她不想嫁,你們非要摁頭嫁。」
「現在她找著想嫁的了,你們又跳腳。」
「合著你們林家的女兒,只能按你們的劇本活?」
他低頭看了眼懷裡的林亦瑤,語氣忽然沉了幾分。
「還是說,林家就非得把女兒塞進不喜歡的人懷裡,才算規矩?」
全場死寂。
只有陸灼的聲音盪開,帶著嘲弄,也帶著狠勁。
「今天我話撂這兒,人,我要了。」
「誰再動她一下,試試。」
林亦瑤看著他寬闊的背脊。
她深吸一口氣,向前半步,與陸灼並肩而立。
「爸,媽,我不是在商量。」
「我是在通知你們。」
「以後的路,我自己選。」
「哪怕選錯,我也認。」
她目光清亮,像終於撕開雲霧的月。
「你們控制了我二十五年,夠了。」
林母氣得渾身發抖。
「我們這都是為你好!」
「為我好?」
林亦瑤輕笑,眼淚卻滾下來。
「還是為林家好?」
「你們只是想用我換一個更牢靠的靠山!」
「抱歉,這傀儡,我不當了。」
全場譁然。
誰也沒想到,一向柔順怯懦的林家小姐,竟藏著反骨。
外表乖軟,內里卻藏著炸碉堡的魄力。
林序秋踉蹌一步,難以置信地看向那個從小乖順的侄女。
她忽然覺得,自己籌謀半生,仿佛一個笑話。
滿堂賓客眼神各異,竊語如潮水般漫起。
林母捂著心口,面色鐵青。
「好,好得很!」
「林家二十五年悉心栽培,錦衣玉食、名師教導,就養出你這麼個不知廉恥的東西!」
「你踩著林家的肩膀看世界,如今翅膀硬了,轉頭就嫌家門髒了你的路?」
「從今往後,林家沒你這種女兒!」
陸灼忽然抬手,溫熱的掌心牢牢捂住林亦瑤的耳朵。
「別聽,髒耳朵。」
那些刺耳的話瞬間模糊成一片嗡鳴。
林亦瑤睫毛顫了顫,眼淚無聲砸在他手背上。
他低頭看她泛紅的眼圈,心裡某處軟肉像被擰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林家眾人,眼神沉靜得駭人。
「罵完了?」
「行,那我說兩句。」
「人我會娶,不是徵求意見。」
「陸家是不如晏家勢大,養你們林家十個女兒都綽綽有餘。」
聞言,林母哭喊著撲上來捶打陸灼的手臂。
「你毀了我女兒清白!現在還要毀她一輩子嗎!」
「我們林家絕不會承認你這種女婿!你休想!」
他抬眼,掃過林家人一張張震怒的臉,一字一句。
「婚禮會發帖,各位愛來不來。」
「誰再罵她一句,就是跟我整個陸家過不去!」
陸灼卻不再看她,低頭對懷裡的林亦瑤輕聲說。
「走了。」
「這兒烏煙瘴氣。」
攬著她轉身,大步流星往外走。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目光複雜地注視這對離經叛道的身影。
霍思悅趕緊捂嘴,眼睛卻彎成縫,小聲bb。
「啊啊啊直球克一切!這劇情比我追的連載還刺激!」
宋聲聲淡定挑眉抿酒。
「嘖,還以為要上演晏總為愛大戰八方,結果瓜田裡直接熟了顆更大的。」
陸灼經過晏聽南時,陸灼腳步未停,只朝他略一頷首。
「人我帶走了。」
「後續麻煩,你處理。」
晏聽南唇角微勾。
「嗯。」
他抬眼,看向晏弘懿。
「爺爺,婚約至此,已無意義。」
「不如成全他們,也全了兩家體面。」
晏弘懿閉了閉眼,瞬間明了所有棋路。
他這孫子……
竟早就算到了這一步!
狠,真狠!
一招請君入甕,反殺得乾乾淨淨!
再睜開時,已恢復一家之主的沉肅。
「聽南的意思,就是晏家的意思。」
「這門親事,到此為止。」
晏聽南點點頭,轉向林序秋。
落子無悔,殺伐決斷。
「林姨剛才提的條件,我替爺爺駁了。」
「只是這退婚的理由,恐怕得改改了。」
晏聽南微微側身,面向全場賓客。
「今日鬧劇,擾各位雅興了。」
他語氣恢復一貫的從容。
「訂婚宴到此為止。」
「不過……」
他話音一轉,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蘇軟身上。
唇角微勾,眼底冰霜盡融,只剩一點繾綣的暖意。
「趁各位長輩好友都在,正好宣布另一件事。」
他朝蘇軟伸出手。
「軟軟,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