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灼幾乎是飆車回的瀾園。
他甩上車門,腳步卻越來越快,到最後幾乎是小跑。
電梯門合攏的瞬間,他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喉結滾了一下。
她會在嗎?
那個傻姑娘,是不是又被林家那群吸血鬼逼到絕境了?
別在。
最好不在。
在的話他怕自己會忍不住把人叼回窩。
電梯門叮一聲滑開,陸灼大步跨出,指節勾著外套。
走廊空蕩,感應燈應聲而亮。
盡頭,他家門口,蹲著一團小小影子。
林亦瑤抱著膝蓋,臉埋進臂彎,只露出一截後頸,白得晃眼。
她聽見動靜,抬頭,眼尾通紅,卻一滴淚沒掉。
像被雨淋濕的小白兔,倔強又可憐。
陸灼插在口袋裡的手,瞬間攥成拳。
真來了。
蘇軟料事如神。
「瑤瑤?」
林亦瑤站起身,腿卻因為維持一個姿勢太久而發麻,身子一軟晃了一下。
他一個箭步衝過去,掌心扣住她胳膊。
「等多久了?」
「沒看時間。」
她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怎麼在這兒蹲著?不會給我打電話?」
林亦瑤借著他的力道站穩,垂下眼睫,不敢看他。
「我怕你在忙,沒敢打擾。」
他鬆開她,指紋按在鎖上,滴一聲刷開房門。
「先進來。」
他側身,讓出通道。
林亦瑤愣住,仰頭看他。
廊燈在他身後勾勒出挺拔輪廓,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林亦瑤咬著下唇,遲疑地邁進門。
燈沒開,客廳只落進一點月光。
陸灼反手關上門,沒開大燈,只倚在玄關櫃邊,摸出煙盒抖出一支叼在嘴裡,卻沒點。
「說吧。」
林亦瑤站在玄關,背貼著牆,手指絞在一起。
母親戴著氧氣面罩,虛弱蒼白的臉。
父親林吏站在醫院天台邊緣,狂躁的威脅猶在耳邊。
「瑤瑤,你不求陸灼,看著林家徹底完蛋,我就從這兒跳下去!」
「林家完了,我也不活了!」
「讓全京圈看我和你媽是怎麼被你逼死的!」
孝道,親情,家族存亡……
像無數條繩索,將她死死捆住,勒得她喘不過氣。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行為很賤,很不要臉。
明明已經劃清界限,卻又要主動湊上來,利用他那點或許早已不存在的舊情。
可她沒有辦法。
她恨。
恨自己還姓林。
恨那點血緣,像狗鏈,勒得她喘不過氣。
可她能怎麼辦?
真讓那個人跳?
她做不到。
父親站在天台邊緣搖搖欲墜的背影,像無數隻手把她往這裡推。
「陸灼。」
她喊他名字,像用盡了全部勇氣。
「我能跟你做筆交易嗎?」
陸灼倚在對面,眼皮垂著,看不清情緒。
他當然知道她為什麼來。
林家那個爛攤子,她那個用親情當繩索捆綁她的爹。
「交易?」
陸灼咬著沒點的煙,聲音含混,卻低得發酥。
「瑤瑤,你跟我談生意?」
林亦瑤被問得喉嚨發乾。
「我……」
談生意要有資本和籌碼。
她有什麼?
林家快倒了,她除了一身還不清的債和這點可笑的血緣,一無所有。
「是,交易。」
她逼自己抬頭,對上他的視線。
「林家現在的情況,你清楚。」
「我爸他站上了天台。」
「我媽在醫院,情況不好。」
她吸了一口氣,胸口悶得發疼。
「但我沒辦法眼睜睜看著他們去死。」
「陸灼,算我求你。」
「拉林家一把,至少別讓它徹底垮了,別讓我爸真的跳下去。」
陸灼取下唇間的煙,在指間捻碎。
菸草碎屑簌簌落下。
「瑤瑤,林家的事,你該知道,是誰的手筆。」
林亦瑤點頭,眼淚砸在地板上。
「我知道是哥哥。」
「那你也該知道,我和他是一條繩上的。」
陸灼語氣平靜,陳述事實。
「老晏的網剛撒下去,我轉頭撈你家這條快沉的船,等於跟他唱對台戲。」
林亦瑤渾身一顫,臉色更白。
她怎麼會不知道?
晏聽南剛對林家動了手,她和陸灼的關係又如此尷尬微妙。
此刻開口,無異於把陸灼架在火上烤,逼他在兄弟情誼和她之間做選擇。
這會讓陸灼為難,非常為難。
這讓她顯得多麼無恥,多麼自私!
可她沒有辦法。
她被逼到了懸崖邊,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
「我知道這很讓你為難。」
她聲音破碎,帶著絕望的顫音。
「我知道這需要很大的代價,陸灼,我不會讓你白幫。」
她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氣,抬起淚眼看他。
「只要只要你能幫林家度過這次難關,保住我爸媽條件隨你開。」
「條件隨我開?」
他重複著她的話,尾音微微上揚。
目光落在她微微顫抖的唇瓣上。
「瑤瑤,你唯一能拿來跟我談條件的,只剩下你這個人了。」
林亦瑤瞳孔驟縮,寒意瞬間蔓延四肢百骸。
他果然……
會提出這樣的條件。
在她最狼狽,最無助的時候,用她最不願意的方式,將她綁在身邊。
眼眶熱得發燙,她卻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
「好。」
她聽到自己用麻木的聲音說。
陸灼眸光一凝。
「我答應你。」
林亦瑤看著他,眼底一片荒蕪。
「只要你能幫林家渡過這次難關,我隨你處置。」
「結婚,或者做情人,都行。」
最後幾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
陸灼盯著她,看了很久。
看著她微微顫抖卻挺直的脊樑,看著她眼裡那點不肯熄滅的微光。
心臟又酸又脹。
這個傻姑娘總是這樣,看起來最乖,骨子裡卻最倔。
「瑤瑤。」
他開口,聲音低啞。
「你他媽就這點出息?」
「為了那群爛人,把自己賣給我?」
林亦瑤被他吼得瑟縮了一下。
「不然呢?」
她仰頭看他,眼淚終於控制不住,滑落一滴,迅速被她擦去。
「陸灼,我不是你。」
「我沒辦法像你一樣,說不要就不要,說割捨就割捨!」
「那是我爸媽,哪怕他們再不堪,我也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他們去死!」
她聲音哽咽,帶著嘶啞。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覺得我窩囊,覺得我活該!」
「是!我是窩囊!我是活該!」
「可除了來找你,我還能怎麼辦?」
陸灼看著她,眼底那點火星子被眼淚一澆,噼啪碎成渣。
「在你心裡,我陸灼就只會趁火打劫,是吧?」
林亦瑤愣住。
他什麼意思?
陸灼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無奈和認命。
「行了。」
他聲音啞得厲害,帶著一種妥協的疲憊。
「別哭了。」
「林家的事,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