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霧繚繞中,男人的聲音比平時更顯低沉沙啞。
唐薇薇垂下眼眸,看著自己的腳尖。
她覺得,蕭硯辭這句話是想跟她再談清楚的意思。
也好。
既然他主動問起,那她就再明確地拒絕一次,跟他在感情上徹底切割好了。
於是,就見唐薇薇抬頭,迎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悶悶的說:
「對。我想跟你分清楚,畢竟我們是要離婚的關係,有一點牽扯都對未來不好。」
說完這句話,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房間裡的氣壓瞬間又低了幾分。
她攥緊了手心,逼著自己繼續說下去。
「蕭硯辭,其實跟你離婚的時候,有些話還是沒說清楚,會讓你誤會的。」
「既然今天我們又在這裡溝通,那我就跟你說清楚好了,除了之前我說要離婚的原因之外,其實還有我們門不當戶不對這一條。」
當初大哥替他辦結婚手續的時候,她並不知道他們家跟蕭家的差距。
還以為是同等階層的。
可是當她面對婆婆跟蕭家人後,她才明白蕭家的門第從來不是唐家能夠上的。
她跟蕭硯辭的不幸,除了蕭雪瑩跟婆婆他們的從中作梗,就是這種原生家庭的不對等。
既然重生了,她不想再因為門第,去受婚姻的苦了。
自然也要跟蕭硯辭講清楚。
「蕭家是京城的名門望族,軍功赫赫。而我只是轉業軍官的女兒,無權無勢。我們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而理智,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而且,你應該知道你家人……也並不喜歡我。」
上輩子蕭雪瑩說過的,蕭硯辭一直都知道蕭家人不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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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硯辭縱容家裡人欺負她,就是因為不在乎她。
「我不想生活在一個不歡迎我的家庭里,更不想看到你縱容你家人一次次的欺負我。」
「所以,我覺得我們之間,還是早點把離婚手續走完。我去找我的新生活,你選擇你喜歡的女人就好。」
她一口氣說完,心裡像打鼓一樣,咚咚直跳。
她不知道蕭硯辭聽完這些話會是什麼反應。
會不會像上次在京城那樣,直接暴怒地把她扛起來扔到床上?
她緊張地盯著他,大氣都不敢出。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男人指間的香菸,在明明滅滅地燃燒著,菸灰積了長長一截,搖搖欲墜。
蕭硯辭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塑。
唐薇薇甚至都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這讓她更加心慌。
就在她快要繃不住的時候,蕭硯辭終於動了。
他將手裡那半截煙,狠狠地按在了門框上。
火星「滋啦」一聲熄滅。
一股焦糊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唐薇薇被他這個動作嚇得心頭一跳。
她看到他抬起頭,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銳利得嚇人。
他一步一步,朝著她走了過來。
唐薇薇下意識地後退。
一步,兩步……
直到她的後背抵在了冰冷的牆壁上,退無可退。
男人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帶來了巨大的壓迫感。
他身上那股混雜著菸草和冷冽皂角的味道,霸道地鑽進她的鼻腔。
唐薇薇緊張地咬著唇,正想要說什麼,卻聽到蕭硯辭開口。
「你覺得我在縱容家人欺負你?」
蕭硯辭快要氣炸了。
這個小女人怎麼能這麼想他?
她不知道,為了把她弄到自己身邊,他花了多少心思,動用了多少關係嗎?
為了讓她能安穩地住進蕭家,他又跟父母爭執了多久?
她怎麼能這麼沒良心!
還有,什麼叫他喜歡的女人?
他心裡裝著誰,她難道真的看不出來嗎?
唐薇薇迎著他幾乎要吃人的目光,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被激起了一股倔強的怒意。
冷笑著反問:
「沒有嗎?你沒有讓你那個好妹妹蕭雪瑩『照顧』我嗎?你沒有讓你三姐,讓你二嬸她們來『照顧』我嗎?」
唐薇薇特意加重了「照顧」兩個字。
那種名為照顧,實為刁難的日子,她上輩子體會夠了!
蕭硯辭聽到這話,眉心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想起三姐在電話里信誓旦旦的保證,並沒有懷疑姐姐撒謊。
於是他點頭。
「有。」
他承認了,但下一句話卻讓唐薇薇如墜冰窟。
「但她們跟我說,都對你很好。」
唐薇薇愣住了。
幾秒後她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原來讓她住在陰暗潮濕的地下室,讓她跟保姆一起幹活,讓她在大院裡被所有人孤立……
這就是他蕭硯辭和他家人眼裡的「對她好」?
她忽然覺得自己跟這個男人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們連最基本的溝通都做不到。
再談下去,還有什麼意義?
「可我覺得,你給的這種好我受不起。」
唐薇薇的態度也冷了下來。
「蕭硯辭,我需要的你給不了。你給的我也根本看不上!」
這句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蕭硯辭的臉上。
他所有的努力,他自以為是的安排,在她的嘴裡變得一文不值,甚至是一種侮辱。
男人的尊嚴和那份不為人知的心意,被她踩在了腳下碾得粉碎。
蕭硯辭周身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
他向前又逼近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她完全吞噬。
「你覺得我給的不夠……」
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那別的男人給的,就夠了?」
唐薇薇的心臟狂跳不止,她其實有點怕這樣的蕭硯辭。
但她知道,今天必須一次性把話說死,斷了他所有的念想!
所以她點頭說:
「對。我下一任丈夫,一定比你好。」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蕭硯辭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那是一種風暴來臨前的死寂,黑沉沉的,醞釀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他眼底翻湧的怒火幾乎要將唐薇薇燒成灰燼。
唐薇薇甚至覺得下一秒,他那隻鐵鉗般的大手就會掐住自己的脖子。
她有點怕,但她並沒有躲。
只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纖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陰影。
一副任你處置,絕不屈服的模樣。
就在唐薇薇以為蕭硯辭真的要爆發處置她的時候。
男人卻已經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怒火,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像冰封的深潭,再也看不到一絲波瀾。
他退後了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令人窒息的距離。
「唐薇薇。」
他一字一頓地念著她的名字,像是要刻進骨血里。
「記得你今天說的話。你最好,別後悔!」
說完,他猛地轉過身,再也沒有看她一眼,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砰!」
院門被他狠狠甩上,巨大的聲響震得唐薇薇心尖一顫。
男人帶著滔天怒火的背影,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他走了。
真的走了。
支撐著唐薇薇的那股氣瞬間被抽空,她的雙腿一軟,整個人順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了地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過了好久,她才扶著牆,顫顫巍巍地站起來。
走到門邊,將門栓死死地插上。
做完這一切,她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可就在這時,她的小腹突然傳來一陣隱隱的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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