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非晚想了想,覺得多等幾分鐘也好。
讓唐薇薇稍微緩一緩,別在情緒最激動的時候做判斷。
於是她點了點頭。
「好,等蕭硯辭帶來的側寫師也畫完,再一起看。」
說著,她走到唐薇薇身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說什麼安慰的話,就是拍了兩下。
唐薇薇的肩膀微微鬆了松。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情緒確實穩了不少。
但心裡的那個問題還是盤旋著,揮之不去……
到底是誰換了藥?到底是誰要害爺爺的命?
坐在長椅上的顧寒川,看著陸非晚跟唐薇薇之間那種無聲的默契,心裡又泛起一股說不清的酸。
他坐直了身子,沒好氣地開口了。
「就算你們等再久也沒用。」
他的嗓音不大,卻故意讓所有人都能聽到。
「只是畫一雙眼睛,能找到什麼?這世界上眼睛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他冷哼一聲,抱著胳膊往椅背上一靠。
「難不成你們還能把所有長那種眼睛的人都抓起來,一個個審?」
顧寒川這話一出,走廊里好幾道目光同時落在了他身上。
唐薇薇沒說話。
厲司嵐也沒說話。
但陸非晚轉過頭,看向顧寒川的那一眼比刀子還利。
顧寒川被她看得後背發緊,但嘴上還是不肯服軟。
他捂著胸口,往椅背上縮了縮,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委屈。
「我說的是事實啊!就憑一雙眼睛來判斷人,萬一認錯了呢?那不就是冤假錯案嗎?」
他說著,手指朝重症監護室的方向點了點。
「我不是不想幫我爸,我是不想你們在這裡浪費時間!與其在這兒折騰什麼側寫,不如趕緊想想後事……」
「顧寒川。」
陸非晚開口了。
「時間是我們的。」
她的語氣冷得沒有半點溫度。
「我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你管不著。」
顧寒川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陸非晚沒給他機會。
「你要是不想陪著,現在就滾。」
她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長椅上的顧寒川。
「滾遠點。以後別在外面跟人說你姓顧,別說你是顧崢嶸的兒子。你不配。」
顧寒川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的嘴唇動了好幾下,喉嚨里的話翻來覆去,愣是一個字都沒敢蹦出來。
不是他不想反駁。
是他不敢。
陸非晚手裡捏著的東西太多了。
他的生意,他的人脈,他在京城的根基,全都跟陸家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他要是真把陸非晚惹急了跟他來個魚死網破,就不划算了。
顧寒川咬著後槽牙,把臉別到了一邊,不吭聲了。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
陸非晚是她的親媽!是她蕭雪瑩的媽!
不是唐薇薇的!
憑什麼要維護唐薇薇啊!
蕭雪瑩越想越不甘心,眼眶一紅,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走到陸非晚身後,聲音又軟又委屈。
「媽……」
陸非晚沒回頭。
蕭雪瑩咬了咬唇,聲音更大了些,帶著哭腔。
「媽,我才是你女兒啊。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總站在唐薇薇身後?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我有多難過?」
她說完,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淚,一副被親媽拋棄的可憐模樣。
走廊里有幾個護士路過,聽到這話,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陸非晚終於回頭了。
她看著蕭雪瑩那張掛著淚的臉,眼底沒有心疼,沒有愧疚,只有冷。
「蕭雪瑩。」
陸非晚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清。
「我勸你現在少說兩句話。」
蕭雪瑩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什麼意思。
「為什麼?」
陸非晚看著她,嘴角動了動。
「因為你要省點力氣。」
她頓了頓。
「等顧知聿他們趕過來,為顧老爺子出氣的時候——」
陸非晚的目光從上到下掃了蕭雪瑩一遍。
「才能多扛幾下。」
蕭雪瑩的臉「唰」地白了。
她的嘴唇哆嗦著,瞳孔里全是驚恐。
顧知聿?
顧家那幾個孫子?
他們要來打她?
陸非晚說完就轉過了身,不再看她。
蕭雪瑩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不知道陸非晚是在嚇她,還是顧家人真的要來。
但不管哪種,她都怕。
蕭雪瑩越想越害怕,捂著臉蹲在了牆角,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可她哭著哭著,嘴裡又開始念叨了。
「都怪唐薇薇……要不是唐薇薇,我跟媽怎麼會變成這樣……」
「要不是她非要查,非要鬧,事情早就過去了……」
「都是她……都是她害的……」
唐薇薇坐在輪椅上,把蕭雪瑩的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指攥緊了扶手,胸口那股煩躁翻湧上來。
又是這一套。
蕭雪瑩永遠都是這一套。
不管她做了什麼,最後都能把鍋甩到別人頭上。
上輩子是這樣,這輩子還是這樣。
唐薇薇深吸了一口氣,正要開口——
「畫好了。」
一個沉穩的男聲從旁邊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