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桑榆心虛得厲害。
「你懂什麼啊，我……我跟他過了這麼多年，又生了那麼多孩子。我總是有點捨不得……」
唐薇薇笑了。
那笑不重，卻讓紀桑榆心裡發慌。
「你捨不得孩子，那你更不該來找我。」
紀桑榆急了，「為什麼？」
唐薇薇看著她，眼底沒有恨，只有清醒。
「因為你知道，顧寒川跟你一樣，從頭到尾都沒有多喜歡我。你們捨不得的孩子，不包括我跟我哥。」
紀桑榆腦子嗡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
就在這時，衛藍忽然看向病床。
顧崢嶸的手動了一下。
動作很輕，卻被衛藍看得清清楚楚。
她立刻激動起來。
「薇薇！顧老首長的手動了！」
唐薇薇猛地轉身。
她再也顧不上紀桑榆，立刻撲到病床邊。
「爺爺？」
她握住顧崢嶸的手，聲音都在發顫。
「爺爺，你是不是聽見我說話了？」
陸非晚也快步過去。
厲司嵐立刻喊護士。
衛藍把紀桑榆擋在外面，不讓她再靠近唐薇薇。
紀桑榆站在原地，臉色難看。
她本來還想繼續哭。
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到了顧崢嶸身上，根本沒人管她。
病床上，顧崢嶸依舊閉著眼。
可他的意識里，卻並不平靜。
他在很深很黑的地方，什麼都看不清。
耳邊一會兒遠，一會兒近。
他聽見紀桑榆在哭，聽見她叫薇薇，也聽見唐薇薇壓著難過，跟她把話說清楚。
顧崢嶸心疼得厲害。
他想睜眼，想坐起來，想把唐薇薇護到身後，再告訴紀桑榆，別再拿母親兩個字壓人。
可他的身體不聽使喚。
他拼命往前走，拼命想抓住唐薇薇的聲音。
剛才那一下，就是他用盡了力氣。
可很快，那點力氣又散了。
唐薇薇的聲音還在。
「爺爺，你要是能聽見，就再動一下，好不好？」
「爺爺，我是薇薇。」
「我在這裡。」
顧崢嶸急得不行。
他聽見了
可他動不了。
他想告訴唐薇薇，別怕，爺爺在。
可他發不出聲音。
病房裡，護士和醫生很快趕來。
主任檢查了一遍，神色比之前放鬆了一些。
「剛才有反應是好事，說明病人對外界聲音還有感知。家屬可以多跟他說話，但不要刺激他。」
唐薇薇點頭。
她眼眶紅著，卻努力忍住。
「謝謝主任。」
主任又叮囑幾句，才帶著護士出去。
唐薇薇重新握住顧崢嶸的手。
可她又叫了幾聲，顧崢嶸都沒有再動。
剛燃起來的希望，又壓回心口。
唐薇薇低著頭，很久沒說話。
厲司嵐看著她這樣，心裡發疼。
他走到她身側，聲音放得很輕，「薇薇，他一定會醒。」
唐薇薇抬頭看他。
厲司嵐繼續說：「顧老首長剛才有反應，就是好跡象。你不要怕。」
陸非晚也握住唐薇薇的肩膀。
「對，薇薇，他捨不得你。他會努力醒過來。」
唐薇薇鼻子發酸。
她點了點頭。
「我知道。」
厲司嵐沉默片刻，忽然開口：「還有一個辦法。」
唐薇薇看向他，「什麼辦法？」
厲司嵐道：「我可以找關係，安排顧老首長出國治療。」
病房裡幾個人都看向他。
厲司嵐語氣認真。
「國外現在有更先進的醫療器材，也有專門研究這類昏迷病人的醫生。不能保證一定醒，但機會會多一些。」
唐薇薇心口一震。
出國？
她低頭看著顧崢嶸蒼白的臉，手輕輕貼著自己的肚子。
她當然想讓爺爺醒。
只要有機會，她都想試。
可是出國治療不是小事。
爺爺現在的身體能不能撐得住？
路上會不會出問題？
還有國內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蕭硯辭，薛雲珠，蕭雪瑩，紀桑榆，顧寒川……
她真的能在這個時候帶爺爺走嗎？
唐薇薇看著顧崢嶸，心裡一遍遍問自己。
出國嗎？
爺爺，你想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