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教室門口的女人穿著一身嶄新的列寧裝,手裡牽著一個清瘦的小男孩。
「請問這裡是朝陽小學五年級學生的班級嗎?」
何芳芳趕緊走過來,點頭回答道:「對對對,這裡是五年級,我是班主任何芳芳,家長你好。」
女人對著她笑笑:「何老師好,我叫魏如意,是齊盛的媽媽,今天送他來新學校入學報到。」
何芳芳翻了翻手裡的花名冊,疑惑道:「魏同志,我在這花名冊上面好像沒有看見齊盛名字。」
今天是正式開學,前面三天是學生報名的時間,一般來說,學生都會在這之前完成報名繳費的。
魏如意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解釋道:「前幾天家裡有點事,所以沒來得及過來報名。何老師,現在報名應該也不晚吧?」
「不晚不晚。」
人家都已經這樣說了,何芳芳還能說什麼呢?
於是給齊盛安排了一個座位,打算帶著魏如意去辦公室里報名繳費。
因為齊盛的個頭比較高,為了上課的時候不擋到後排的同學,所以何芳芳給他安排到了第三組倒數第二桌的位置。
魏如意看見這一幕,眼眸微閃,什麼都沒說,跟著何芳芳一起去辦公室了。
等報名交完學費後,魏如意還站在一旁沒動,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何芳芳疑惑:「齊盛媽媽,怎麼了?還有什麼事嗎?」
魏如意:「何老師,是這樣的,我們家在縣裡,之前齊盛也是在縣城裡的學校讀書,但因為一點原因要轉學。來朝陽大隊這邊讀書也是因為我娘家在紅旗大隊,這樣讀書會方便一點。」
何芳芳一聽這話,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她從小就看爸媽處理學生的各種事情,各種家長自然也看見很多。
所以她有一種莫名的直覺,魏如意接下來說的話,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但她又不能打斷學生家長的話,只能默默聽著。
魏如意不知道何芳芳的心思,不過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
她繼續說道:「我們家齊盛成績一向很好的,之前在縣城裡的學校讀書的時候,一直都是班級前三,從來沒有掉出來過。」
「剛才我看見何老師你把齊盛的座位安排到靠後的位置,我想說能不能把他的位置換一下,讓他坐中間第一排啊?這樣上課也也看得更清楚。」
「還有就是,齊盛每隔兩個小時就要喝一杯麥乳精,這樣能更好的補充營養。我把麥乳精買來放在何老師你這裡,你每天就給他沖麥乳精喝吧!」
「對了,齊盛他性格比較內向,不愛說話,我希望老師你上課的時候不要喊他回答問題,如果回答不出來,會非常影響他心情的。」
「他還小,心情不好了就不愛吃飯,不愛吃飯就長不高,這個後果很嚴重的。這希望何老師你理解一下,雖然上課不能提問,何老師你可以下課把他喊到辦公室,單獨輔導一下,問問他有什麼不懂的。」
「……」
魏如意巴拉巴拉說了一大堆,聽得何芳芳整個人都傻了。
她覺得自己待在爸媽身邊,已經聽過很多離譜的家長了,但萬萬沒想到,她成為教師後,居然會遇到那麼百年難得一遇的家長。
何芳芳深吸一口氣,打斷魏如意後面的話,努力擠出一個微笑:「齊盛媽媽,齊盛的身高不低,坐第一排會擋到後面的同學的。」
魏如意:「哎呦,這不要緊的,讓後面的同學伸長脖子就可以了。」
何芳芳已經維持不住笑容了,「齊盛媽媽,你不能只顧著齊盛,就不顧其他學生死活吧!」
魏如意不高興了:「何老師你這是什麼意思?」
何芳芳木著臉:「我不會換齊盛的座位,不行你就把齊盛領回去,讓他去別的學校讀書。」
「哦,還有,你剛才說的什麼兩個小時沖一次麥乳精喝,還有上課不提問什麼的,這些我都做不到。」
「我是老師,是教學生讀書學知識的,不是像地主家的傭人一樣要照顧少爺的。齊盛媽媽你說的那些我都做不到。」
魏如意被何芳芳那句地主家的少爺給嚇了一跳,臉都白了。
在這個特殊時期,可不能跟地主扯上什麼關係,不然就完蛋了。
「何老師你說什麼呢?什麼地主家的少爺,這都是胡扯,我們都是光榮的三代貧農。」
「行了行了,我不說了,何老師你忙吧!我走了。」
魏如意說完後,臉色難看的瞪了何芳芳一眼,忙不迭跑走了。
除了作為校長的溫晚寧不在這個辦公室,其他五個人的辦公區都是在這個辦公室。
這個辦公室里除了何芳芳,還有教三年級的石明。
他花名冊忘記拿了,回辦公室來拿,就聽見了魏如意那些離譜發言,然後自己的腳就像生了根一樣,根本動不了。
等魏如意走了後,他這才對何芳芳說道:「天吶,何老師,你未免也太倒霉了,班裡居然有那麼離譜的家長。」
他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同情,仿佛已經看見何芳芳以後被折磨的樣子了。
還好何芳芳硬氣,如果遇到臉皮薄和性格軟的老師,說不定都被牽著鼻子走了。
何芳芳欲哭無淚:「有什麼辦法呢?以後只能見招拆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