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幹警上前,抬手輕輕一推,老舊的木門應聲而開,門軸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院內空空蕩蕩,一方小小的院子收拾得還算整潔,牆角種著幾株不起眼的花草,只是空氣里,還殘留著一縷若有若無的清甜桂花香,和死者身上、賴麻子鞋墊上的香氣一模一樣。
當然了,其他人是沒有聞到過死者身上的那股殘留的桂花香味的。
幹警們立刻分頭衝進屋內,堂屋、偏房、狹小的儲物間逐一搜查。
桌椅擺放整齊,碗筷歸置妥當,看著就像尋常獨居女人的住處,可屋裡里外外翻查了一遍,早已人去屋空。
「局長,沒人,屋裡被子是亂的,顯然剛睡過,而且茶水還是半溫的,人應該剛走沒多久。」
搜查的幹警快步走出房間,出聲匯報,語氣帶著幾分遺憾。
局長眉頭驟然緊鎖,臉色沉了下來。
好敏銳的反偵察意識,對方必然是察覺到了風聲,提前潛逃了。
一旁的賴麻子也懵了,瞪大了眼睛探頭往屋裡看,滿臉不可置信:「不可能啊,早上我來的時候她還在收拾屋子,怎麼這就沒人了?她能往哪兒跑啊?」
想到什麼,他又趕緊說道:「肯定是阿秀出門買菜了,我們在這裡等等吧!」
是的,他現在還堅定的堅定不移的認為他的阿秀是個柔弱不能自理的女人呢!根本不可能殺人的。
「看來她早就做好了跑路的準備。」
局長沉聲道,立刻做出決斷,「先收隊,把賴麻子帶回警局去。」
眾人迅速撤離小院,驅車趕回公安局。
溫晚寧沒有跟著一起去,兇手都已經幫他們鎖定了,人也剛逃走。
要是這都還抓不住人的話,那未免也廢物了。
回到辦公室,局長立刻叫來局裡專職畫像的幹事,擺了擺手對賴麻子嚴厲道:「你仔細回想,一字不差,把阿秀的樣貌、身高、體態、穿著習慣,所有特徵全部說出來,不得有半點隱瞞。」
賴麻子此刻早已嚇得心驚膽戰,不敢有絲毫糊弄。
雖然他的確覺得阿秀不是兇手,但現在都已經到公安局了,他心裡也不由得直打鼓。
他定了定神,絞盡腦汁仔細回憶,一五一十地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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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秀看著四十出頭,個子不高,偏瘦,柳葉眉,眼睛細細長長的,平時總愛梳著一根麻花辮然後盤在後腦勺……她最常穿淺藍色的碎花布衫,褲腳總是卷著一點,左耳根下面還有一顆小小的黑痣。」
不得不說,要不他們能是老相好呢,賴麻子回憶得也太仔細了些。
如果不是不允許的話,他恨不得把阿秀身體上有什麼特徵都給說了。
畫像幹事筆尖飛快,順著賴麻子的描述,一筆一划精準勾勒。
半個時辰不到,一張栩栩如生的人物畫像便成型了,眉眼五官、身形特徵,和賴麻子描述的分毫不差。
局長拿起畫像反覆打量,立刻下達緊急指令:「通知所有執勤幹警,封鎖縣城汽車站、火車站、城鄉出入口。重點排查所有出城人員,對照畫像逐一比對,嫌疑人極大概率打算坐車逃離縣城。」
指令層層下達,全城警力立刻緊急布控,各個交通要道瞬間被嚴密把控。
此刻的縣城汽車站人聲嘈雜,往來行人絡繹不絕,大多是趕車下鄉、進城的百姓,魚龍混雜。
幾名便衣幹警混在人群之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行人,手裡緊緊攥著阿秀的畫像,逐一比對核查。
就在去往鄰縣的檢票口旁,一名穿著淺藍碎花布衫、身形豐滿的婦人,正低著頭,刻意壓低帽檐,攥著一張車票,小心翼翼地排隊,試圖混在人群里矇混過關。
她看似神色平靜,可微微顫抖的指尖、頻頻躲閃的眼神,都透著難以掩飾的慌張。
一名便衣幹警一眼就鎖定了她,快速上前,悄然繞到其身側,對照畫像確認無誤後,沉聲喝止:「站住,不許動!」
婦人渾身一僵,渾身的血液瞬間冰涼,下意識想要轉身逃竄,可四周早已圍上來數名幹警,徹底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無處可逃的阿秀,只能緩緩抬起頭,帽檐滑落,露出一張和畫像一模一樣的臉,眼底滿是倉惶與絕望。
「帶走。」
幹警上前利落扣住她的手腕,將人當場抓獲。
從車站將人押回警局的路上,阿秀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渾身僵硬。
但無人注意的角落裡,幾個人對視一眼,眼底帶著憤怒和不甘,但卻又沒什麼辦法,只能默默離開。
*
冰涼的審訊室鐵門「哐當」一聲落鎖,隔絕了外面所有聲響。
白熾燈慘白刺眼,直直打在阿秀臉上。
她雙手被銬在桌前,衣衫微微凌亂,臉上早已沒了出逃時的慌亂,只剩下一片死寂。
局長坐在對面,指尖敲著桌面,神色嚴肅凝重,旁邊記錄的公安幹警握著紙筆,嚴陣以待。
局長:「知道我們為什麼抓你嗎?」
阿秀點頭:「知道。」
她回答得那麼快,都把在場的人給整不會了。
緩了幾秒,局長這才繼續詢問道:「那你說吧,最近的那幾起連環殺人案,是不是你做的?」
他的詢問聲音沉穩有力,落在寂靜的審訊室里格外清晰。
阿秀緩緩抬起頭,沒有掙扎,沒有辯解,甚至沒有半分遲疑,輕輕點了點頭,嗓音乾澀沙啞:「是我。」
一句乾脆利落的認罪,讓在場兩名幹警同時抬了頭,面露詫異。
那麼快就承認了?這未免也太快了吧!
局長眉頭緊鎖,追問:「那幾條人命,幾種截然不同的作案手法,窒息、重擊、毒殺等等,全是你一人做的?沒有其他人?」
「對,全是我。」
阿秀依舊坦然承認,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審訊室里瞬間陷入沉默,氣氛愈發凝重。
局長從業多年,經手無數案子,從未見過現在這種的情況。
嫌疑人剛被抓,就全部承認了,一點都不帶猶豫的。
但問題是,那幾名死者全部是身強力壯的成年獨居男人,體格健壯、力氣過人,而阿秀身形瘦弱、看著單薄無力,手無縛雞之力,單憑她一個女人,別說接連殺害幾人,就連近身控制住一個壯年男人都難如登天。
更蹊蹺的是幾起案件跨度數天,作案地點分散、手法完全迥異,乾淨利落、毫無破綻,每一種手法都精準致命。
如果她是一個身手厲害的女人也能說得通,可問題是,阿秀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人,根本不具備殺人的能力。
「你撒謊。」
局長語氣篤定,直接戳破她的供詞,「以你的體能,制服不了任何一名死者,更不可能熟練使用幾種完全不同的殺人方式,全程不留痕跡,坦白交代,誰是你的同夥?」
可面對警方的質疑,阿秀只是輕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悲涼又詭異的笑。
「沒有同夥。」
她態度異常堅決,死死咬住一句話,「人都是我殺的,和任何人都沒有關係。」
無論局長如何盤問、拆解疑點、耐心勸導,或是嚴厲施壓,阿秀始終重複著同樣的答案。
承認罪行,卻絕不交代作案過程、不解釋手法漏洞、不說任何細節。
她像是鐵了心要把所有秘密帶進土裡,一心只求速死,任憑警方百般審訊,始終閉口不言關鍵信息,審訊徹底陷入僵局。
幾番拉鋸盤問無果,眾人的注意力都緊繃在她身上,誰也沒料到她會突然發難。
就在幹警低頭準備再次記錄問話、眾人稍稍鬆懈的瞬間,阿秀猛地繃緊全身身體,腦袋狠狠向內一縮,牙關狠狠用力一咬。
「不好,她要自盡。」
局長瞳孔驟縮,厲聲大喝。
只聽見「咔」的一聲輕響,伴隨著一絲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阿秀嘴角迅速滲出鮮紅的血跡,順著下巴不斷滴落。
她雙眼死死瞪大,身子劇烈顫抖,嘴角不斷湧出鮮血,整個人軟軟地往桌下癱倒。
兩名幹警立刻衝上前扶住她的身體,掰開她緊咬的牙關。
只見她舌尖已經被狠狠咬破,傷口極深,血肉模糊,嘴裡滿是腥甜的血水,根本無法再開口說話。
「立刻送縣人民醫院,緊急處理傷口。」
局長臉色大變,立刻高聲下令。
眾人不敢耽擱,立刻抬起昏迷大半、嘴角淌血的阿秀,衝出審訊室,火速趕往醫院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