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烤攤的小插曲在肖宇的單方面重傷中暫告一段落。
賀隨最終被三個損友半拉半拽,一臉不情不願地勉強吃了幾串燒烤,當然,大部分時間他還是那副嫌棄又挑剔的模樣。
畢竟他不喜歡這種烤出來的油膩食物。
正當幾人吃得差不多,準備結帳走人時,窗外毫無預兆地傳來了「嘩啦啦」的雨聲。
夏日天氣說變就變,剛才還月朗星稀,轉眼就下起了不小的中雨,豆大的雨點急促地敲打著窗戶和路面,濺起一層白蒙蒙的水汽。
「我去,不是吧?下雨了?我們怎麼回去?」南朝第一個哀嚎出聲,望著窗外瞬間濕漉漉的世界,一臉愁容。他們幾個可都沒帶傘。
「怕什麼?」肖宇這會兒倒是心大,仿佛已經完全忘記了剛才被貼心按摩和懵懂嘲諷的痛,毫無心理負擔地指向賀隨,「賀狗肯定開車來的!咱們蹭他的車不就行了?穩得很~」
賀隨聞言,慢條斯理地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然後對著肖宇露出了一個極其「和善」的微笑,說出的話卻涼薄刺骨:「你,自己滾回去。」
肖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垮掉,撲過去試圖抱住賀隨的胳膊,聲淚俱下地哀嚎:「我靠!賀爺!隨爹!爸爸!你不能這樣啊!外面雨這麼大,我會被淋成落湯雞的!會感冒的!會發燒的!會變成智障的!」
賀隨嫌棄地抽回自己的胳膊,語氣沒有絲毫動搖:「你叫祖宗都沒用~自己作的孽,自己承受。」
「我去!不!!賀隨你沒有心!!」肖宇的悲鳴響徹燒烤店。
賀隨沒再理會旁邊那個戲精上身的傢伙,目光轉向了另一桌。只見童畫正趴在窗邊,眼巴巴地看著窗外連綿的雨幕,小臉上寫滿了「怎麼辦」三個字。
「下雨了,我們……要淋雨跑回去嗎?」童畫轉過頭,有些猶豫地問蘇清羽。
「絕對不行!」蘇清羽斬釘截鐵地反對,表情嚴肅,「你忘了你自己什麼體質了?一淋雨准生病!上次在水上樂園淋了點雨,回來就高燒好幾天,折騰死我們了!你想再體驗一次嗎?」
童畫的免疫系統確實非常抽象。
她在阿爾卑斯雪地里怎麼摔打翻滾都活蹦亂跳,但只要一淋雨,尤其是這種夏日的涼雨,十有八九會感冒發燒,而且來勢洶洶。
蘇清羽可不敢冒這個險,萬一把她們宿舍這個小天才燒成老年寶怎麼辦?
「哦,行吧……」童畫嘆了口氣,悶悶地應了一聲,她也想起了上次生病的難受勁兒,「那我們在這裡多等一會兒?或者打個車?」
「打車這會兒估計也難……畢竟這麼晚了,還下雨。」蘇清羽正說著,一個清冷的聲音插了進來。
「我送你們。」賀隨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語氣平淡地拋出這句話。
蘇清羽愣了一下,看了看賀隨,又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旁邊還在「世界孤立我任他奚落」的肖宇,委婉拒絕:「呃……不用麻煩了吧?你不是還要帶他們幾個一起嗎?」 她可不想擠在一輛車裡,還得忍受肖宇可能持續的哀怨眼神。
賀隨連眼神都沒給肖宇一個,直接宣判:「肖宇自己滾回去。車夠坐。」
肖宇:「……」 背景音樂音量MAX!
「這……不太好吧?」蘇清羽還是覺得有點彆扭,而且,「我們宿舍樓和你們男生宿舍那邊也不完全順路。」
賀隨雙手插兜,姿態慵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他目光掃過童畫那張因為可能淋雨而有些苦惱的小臉,淡淡道:「我覺得順路,那就順路。」
「哦喲~~~~」 剛剛還沉浸在悲傷中的肖宇立刻捏著嗓子,發出了極其欠揍的、拉長音的起鬨聲,瞬間把剛才那點悲情氛圍沖得一乾二淨。
蘇清羽被肖宇這聲怪叫逗笑了,她本來也不是扭捏的人,見狀便也爽快地應下,順便還能看肖宇的笑話:「那行啊~恭敬不如從命。我也挺想看看,肖宇是怎麼滾回去的。」
肖宇:「……」 他悲憤地看向四周,感覺全世界都在針對他!還有沒有天理!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一個好人了!
結完帳,一行人走到燒烤店門口。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沒有要停的意思,帶著涼意的風卷著雨絲撲面而來。
賀隨看了眼身旁穿著短褲襯衫、明顯不適合淋雨的童畫,想起剛才蘇清羽說的「一淋雨就生病」。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對其他人丟下一句「等著」,便毫不猶豫地衝進了雨幕中。
他的車就停在附近不遠。只見他快速跑到車旁,打開車門,從裡面拿出一件自己常放在車裡的薄款運動外套,然後又冒著雨跑了回來。
他徑直走到童畫面前,帶著一身微涼的水汽和奔跑後的些許喘息,直接將那件寬大的、乾燥的外套抖開,精準地蓋在了童畫的頭上,將她那個小小的丸子頭和大半張臉都罩了進去。
「蓋好,別淋到雨。」他的聲音因為剛才的跑動帶著點微喘,但語氣還是那股熟悉的、帶著點命令式的調調,「到時候生病燒成小智障,學什麼都困難了,我可不教你了。」
突然被帶著淡淡清冽氣息的外套籠罩,童畫愣了一下,隨即聽到他後面那句話,立刻炸毛,從外套底下伸出腦袋,氣鼓鼓地瞪他:「你才智障!」
賀隨看著她像只被惹毛的小貓一樣從保護罩里鑽出來,濕漉漉的大眼睛裡全是抗議,他非但不惱,反而惡劣地勾起嘴角,俯身湊近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帶著威脅的笑意低語:「再說?再說你以後讓我教你什麼,我可都不教了哦~滑雪?撞球?嗯?」
童畫:「!!!」
她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小臉憋得通紅。
可惡!居然用這個威脅她!但她偏偏……還挺吃這一套!畢竟賀隨教東西,雖然嘴毒,但確實有效。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假笑,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行~你,厲,害!」
說完,她狠狠地瞪了賀隨一眼,然後用力裹緊頭上那件還帶著他體溫和氣息的外套,像只衝鋒的小企鵝,埋頭衝進了雨里,精準地拉開了賀隨車后座的門,鑽了進去。
賀隨看著她那副明明不情願又不得不從的憋屈樣子,以及衝進雨里時那頗有氣勢實則笨拙的背影,低低地笑罵了一句:「小混蛋……」
他抬手摸了摸剛才被童畫氣急敗壞掐了一下的胳膊。
嘖,手勁兒還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