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最終停在了一家裝修雅致、氛圍安靜的私房菜館前。
一路上,兩人都保持著詭異的沉默。
童畫埋頭在手機里,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飛起,顯然正在宿舍群里進行一場激烈的聲討。
【宿舍群:魑魅魍魎囧架架(4)】
童畫不聽話:@全體成員 你們不是說好了一起來接我的嗎?!怎麼可以放我鴿子![怒火衝天.jpg]
蘇打小姐:哎呀~計劃趕不上變化嘛畫畫!我們臨時有點重要的事,就只好拜託賀隨啦~他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眨眼.jpg]
童畫不聽話:賀隨是能隨便拜託的人嗎?!他跟定時炸彈有什麼區別![抓狂.jpg]
吃飯加薑末:安啦安啦~好歹人家賀隨也是個正人君子,除了嘴有點欠,人品還是靠得住的!沒事兒啊,你就當搭個順風車~[拍肩.jpg]
夏天:畫畫,你就乖乖跟著賀隨吧。明天就開學了,他估計也不會常來學校,說不定……以後就難得見到他了。[嘆氣.jpg]
看到夏凌希最後這條消息,童畫敲屏幕的手指頓住了。明天開學……賀隨就不常來了?以後難得見到了?
她無意識地小聲嘟囔出來:「明天就見不到了……?」
這細微的自語沒能逃過賀隨的耳朵。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趁著停車的空隙,側頭看她,語氣帶著明顯的戲謔:「幹嘛?這還沒分開呢,就開始捨不得哥哥了?」
「你有病啊!」童畫像是被踩了尾巴,瞬間炸毛,臉紅脖子粗地反駁,「我才沒有捨不得!你少自作多情!」
「那你這一臉可惜、仿佛損失了幾個億的小表情是擺給誰看的?」賀隨挑眉,好整以暇地欣賞著她惱羞成怒的樣子。
「我那是高興!高興得不得了!」童畫梗著脖子,開始口不擇言地放狠話,「你不在學校,我簡直要敲鑼打鼓普天同慶!我恨不得立刻馬上擺他個幾十桌流水席,再放上三天三夜的衝天炮!哼!」 說完,她氣呼呼地扭過頭,用後腦勺對著他,表達自己堅定的「立場」。
賀隨看著她那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傲嬌模樣,非但沒生氣,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語氣故意裝得可憐巴巴:「哥哥聽了這話,心都要碎成二維碼了~你就這麼想讓我走?一點留戀都沒有?」
「腿長在你自己身上,你愛去哪去哪,關我什麼事?」童畫火力全開,小嘴像抹了毒,「實在不行你找根繩子拴自己脖子上,另一頭系月球上,這樣你哪都不用跑,還能順便cosplay一下地球的新衛星!多完美!」
「嘖,童小咪,你這嘴上是不是剛吃完砒霜拌飯?毒性見長啊。」賀隨被她這清奇的腦迴路和劇毒的吐槽給氣笑了,正好車子一個平穩的剎車停在了餐廳門口。
「哎喲我去!」童畫因為慣性往前一衝,幸好及時扶住了前面的車沿才穩住,她不滿地轉頭瞪向罪魁禍首,「賀隨!你駕照是走後門拿的吧?會不會剎車!」
賀隨一邊解安全帶,一邊面不改色地接話:「你怎麼知道?難得聰明一次~」
「我一直都很聰明!是你眼瞎!」童畫憤憤地解開自己的安全帶。
「下車,吃飯。」賀隨率先推門下車,繞到另一邊,非常自然地替她拉開了車門。
童畫不情不願地挪下車,嘴裡還在小聲嗶嗶:「吃吃吃,就知道吃,資本主義的糖衣炮彈……」
……
進了包廂,賀隨直接把菜單推到童畫面前:「看看想吃什麼,隨便點。」
童畫本著「吃垮資本主義」的心態,接過菜單,專挑那些看起來名字複雜、價格昂貴的點:「這個翡翠琉璃盞,這個金玉滿堂,還有這個踏雪尋梅……嗯,這個步步高升也來一份!」
她點的全是些花里胡哨、聽起來像藝術品多過像菜的玩意兒。
賀隨聽著,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沒阻止,只是對服務員補充道:「再加一個清炒時蔬,一個糖醋小排,一個蟹黃豆腐,嗯……再來個楊枝甘露,要冰的。」 他點的都是些家常但味道有保障的菜,顯然很了解童畫的口味——喜歡酸甜口,愛吃肉,還嗜甜。
童畫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心裡卻有點異樣:他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些?
等菜的時候,氣氛再次陷入沉默。童畫低頭玩著筷子,賀隨則慢悠悠地給她倒了一杯溫熱的蕎麥茶。
「喝點茶,解解膩,雖然你點的那些藝術品估計也沒什麼油水。」賀隨把茶杯推到她面前。
「要你管!」童畫嘴上硬氣,卻還是端起來喝了一口。溫度剛好,帶著淡淡的麥香,很舒服。
菜陸續上桌。
童畫點的那些「翡翠琉璃盞」果然都是些華而不實的分子料理,量少得可憐,味道也奇奇怪怪。
反倒是賀隨點的糖醋小排色澤誘人,蟹黃豆腐香氣撲鼻。
童畫的眼神不自覺地往那幾盤實在菜上瞟。
賀隨看在眼裡,心裡好笑,主動夾了一塊最大的糖醋小排放到她碗裡:「嘗嘗這個,他們家的招牌,應該合你口味。」
童畫看著碗裡那塊裹著晶瑩醬汁的排骨,內心掙扎了一下。但美食當前,骨氣暫時退居二線。
她小聲說了句「謝謝」,然後低頭啃了起來。
嗯!外酥里嫩,酸甜適中,果然好吃!
看著她像只小倉鼠一樣鼓著腮幫子啃排骨,賀隨眼底漾開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他又舀了一勺蟹黃豆腐,自然地放到她手邊的小碟子裡:「這個拌飯很好吃。」
童畫吃得正香,含糊地「嗯」了一聲,很自然地用那勺蟹黃豆腐拌了米飯,吃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一頓飯下來,大部分時間都是童畫在埋頭苦幹,賀隨則慢條斯理地吃著,時不時給她夾點菜、添點茶,動作熟練得仿佛做過無數次。
童畫也從最初的彆扭,到後來逐漸放鬆,甚至指揮起賀隨:「那個……那個蝦仁,幫我夾一下,太遠了……」
賀隨從善如流,把她想吃的都挪到她面前。
等到楊枝甘露上來時,童畫已經吃得七分飽了。
冰涼爽滑、酸甜可口的楊枝甘露瞬間俘獲了她的味蕾,她滿足地眯起眼,像只被順毛擼舒服了的貓咪。
「好吃嗎?」賀隨看著她那副饜足的小模樣,心情大好。
「還行吧~」童畫嘴上不肯認輸,但嘴角沾著的西柚粒和那亮晶晶的眼神出賣了她。
賀隨抽了張紙巾,很自然地伸手過去,輕輕擦掉她嘴角的痕跡。
指尖溫熱的觸感讓童畫猛地一僵,臉頰「唰」地又紅了,她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往後縮了縮,結結巴巴地說:「你……你幹嘛!我自己會擦!」
賀隨看著她通紅的小臉和慌亂的眼神,收回手,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怕某些小笨蛋吃得滿臉都是,出去丟我的人。」
「誰丟你的人了!我又不是你家的!」童畫氣結,感覺剛吃下去的美食都在胃裡翻騰成了怒火。
「遲早的事。」賀隨低聲嘟囔了一句,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你說什麼?」童畫沒聽清。
「我說,」賀隨抬起頭,恢復了一貫的痞笑,「吃飽了嗎?吃飽了哥哥送你回宿舍睡覺想你昨天肯定熬夜了,明天就開學了,某些恨不得放三天炮仗的人,可別開學第一天就遲到。」
「要你管!」童畫氣呼呼地放下勺子,心裡卻因為那句明天開學和他可能不再常來而產生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微妙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