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時，遊樂園的燈光次第亮起。
旋轉木馬上的彩燈一閃一閃，過山車的軌道被霓虹勾勒出輪廓，遠處的摩天輪緩緩轉動，巨大的輪盤上綴滿了星星點點的光，像一條發光的項鍊掛在夜空。
童畫拉著賀隨走到摩天輪下面，仰頭看了看，表情有點微妙。
「你確定要坐這個？」
賀隨挑眉：「怎麼，不敢？」
「不是不敢，」童畫撇撇嘴，「是覺得沒意思。慢悠悠轉一圈下來，跟烤鴨似的，有什麼好玩的？」
她以為賀隨這種極限運動愛好者，只會對那些刺激的項目感興趣。蹦極、跳傘、滑雪——哪個不是往死里玩？
摩天輪？
也太小兒科了吧。
賀隨看著她那副嫌棄的小表情，笑而不語。
他只是伸手，輕輕推了推她的後背：「上去就知道了。」
……
摩天輪緩緩上升。
腳下的燈火越來越遠，整座城市在眼前鋪展開來。
童畫趴在玻璃窗上，眼睛越睜越大。
「哇——」
她情不自禁地發出感嘆。
夜晚的廈都，比她想像中還要美。萬家燈火連成一片流動的光河，遠處的海面倒映著城市的霓虹，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層碎金。高樓大廈的輪廓被燈光勾勒出來，錯落有致地矗立在夜色里。
「好好看啊……」她喃喃道，臉都快貼到玻璃上了。
賀隨坐在她對面，沒有看窗外。
他只是看著她。
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因為驚喜而微微張開的嘴唇，看著她臉上被窗外燈光映出的柔和輪廓。
窗外流光溢彩。
可在他眼裡，都不及她半分。
「咻——砰！」
一聲巨響，童畫的注意力被吸引到窗外。
摩天輪正好升到最高點附近，視野開闊得沒有任何遮擋。
遠處，煙花秀開始了。
一朵朵煙花在夜空中炸開，金色的、紅色的、紫色的、藍色的，像一朵朵盛開的花，又像流星雨般紛紛墜落。光芒映在玻璃上，映在童畫的臉上，映在她因為驚喜而瞪大的眼睛裡。
「賀隨！你快看！」
童畫激動得直接伸手去拽他的袖子，眼睛卻捨不得離開窗外。
「好漂亮啊！這個角度也太絕了吧！」
賀隨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嗯，確實挺好看。
然後他又收回目光，繼續看著她。
童畫看了一會兒煙花，忽然覺得有點不對。
她轉過頭，就對上賀隨那雙含笑的眼睛。
他根本沒在看煙花。
他在看她。
「看我幹嘛？」童畫愣了愣，臉上有點熱，「看煙花啊！」
賀隨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你比煙花好看。」
童畫的臉騰地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只能轉回頭，假裝繼續看煙花。
可心跳聲太吵了，吵得她根本聽不見煙花的聲音。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轉：
老男人騷話就是多……
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評價。
摩天輪繼續緩緩上升，到達了最高點。
煙花還在綻放，一朵接一朵，照亮了整個夜空。
賀隨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被煙花映得忽明忽暗的輪廓，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
他深吸一口氣：「童畫。」
童畫轉過頭。
賀隨看著她，眼神認真得不像話。
「你願不願意——」他頓了頓：「給我一個機會，做我女朋友？」
童畫愣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著他，大腦一片空白。
太快了吧？
昨晚還在群里和姐姐們說，等他下次提的時候再說，這期間好好考慮。
結果今天晚上就問了？
可她今天光顧著玩，光顧著和他打鬧，哪裡考慮過這個問題啊！
童畫此刻就像個作業沒寫、突然被老師抽查到的學生，整個人都懵了。
賀隨看著她那副不知所措的樣子，心裡微微一疼。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失落，但更多的是溫柔。
「不知道怎麼回答也沒關係，」他說，「我說過會等你的。」
童畫看著他。
看著他眼裡那點藏不住的失落，看著他明明失望卻還要裝作沒事的樣子。
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好像，賀隨往前走了十次，她就遲疑了十次，不知所措了十次。
可是她明明已經確定自己喜歡他了。
明明昨晚在群里都承認了。
為什麼到現在，還要讓他等？
童畫咬了咬下唇。
窗外，又一朵煙花炸開，照亮了整個摩天輪艙。
她深吸一口氣，別過臉去，假裝在看煙花。
聲音卻飄了出來，又輕又快：「那……那我勉為其難，答應你了。」
賀隨愣住了。
他看著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你說什麼？」
童畫的臉紅得發燙，但她強撐著不看他，兇巴巴地重複了一遍：「我說，我答應了！」
頓了頓，又補充：「聽不見就算！」
摩天輪艙里安靜了一秒。
然後，她聽見一聲低低的笑。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悅。
童畫忍不住轉過頭。
賀隨正看著她，那雙桃花眼裡盛滿了光，比窗外的煙花還要亮。
他笑了。
笑得像個得到了全世界的小孩。
「我聽見了。」他說，聲音溫柔得不像話，「聽得很清楚。」
童畫被他笑得心跳加速，趕緊又轉回頭去看煙花。
可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窗外，煙花還在綻放。
一朵接一朵，燦爛盛大，絢爛多彩。
童畫看著煙花，眼睛亮晶晶的。
賀隨看著她，眼底滿是溫柔。
摩天輪緩緩下降。
但有些東西，已經升到了頂點。
很久以後，賀隨想起這個夜晚，想起摩天輪最高點的煙花，想起她彆扭又可愛的勉為其難。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摩天輪升至頂端，和愛的人一起看煙花——
真的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