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童畫破天荒地起了個大早。
不是因為她勤奮。
是因為她根本就沒怎麼睡。
那個親親的後坐力，強得可怕。
昨晚她明明閉上了眼睛，強迫自己睡覺，結果腦子根本不聽使喚——自動開始播放各種大片。
初吻回放。
賀隨低頭瞬間的慢鏡頭。
路燈下他睫毛的特寫。
嘴唇貼上來的觸感重溫。
循環播放，不帶停的。
童畫在床上翻來覆去烙了一晚上煎餅，最後放棄掙扎，直接爬起來。
她站在衣櫃前，挑了十分鐘，最後選了一件米黃色的小清新套裝。
然後開始收拾行李箱。
動作機械，腦子還在神遊。
……
早餐桌上，周令儀看著自家女兒，表情微妙。
童畫氣色倒是很好，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亮的——就是精神萎靡，眼神發直，像只沒睡醒的小貓。
「怎麼了？」周令儀稀奇地看著她，「昨晚沒睡好？」
童畫筷子一頓。
夢裡全是賀隨，怎麼可能睡得好？
「……嗯。」她含糊地應了一聲，低頭喝粥。
周令儀和童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笑意。
「你和你男朋友一起回去？」童齊笑眯眯地問。
童畫差點被粥嗆到。
「咳咳咳……」她捂著嘴，臉騰地紅了，「爸！你們都知道了？」
「你王奶奶都告訴我們了。」周令儀笑得一臉慈祥，「我們又不是傻子~都是過來人~」
童畫：「……」
王奶奶，您真是我親奶奶。
她深吸一口氣，破罐子破摔地承認了：「嗯，他家裡安排了私人飛機。」
童齊點點頭，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
「小賀那孩子挺不錯的。」他說，語氣溫和，「你們兩個好好的，什麼都不要想。」
童畫心裡一暖，乖乖點頭。
「知道了……」
「東西都收好了吧？」周令儀問。
「收好了。」
周令儀往餐廳外的落地窗看了一眼，嘴角彎起：
「行，你的小男朋友來了~」
童畫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落地窗外，賀隨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今天穿了一條高腰闊腿牛仔褲，白色T恤打底，外面套了一件灰色寬鬆衛衣外套。
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乾淨，帶著點慵懶的帥氣，和昨天那種狼狽破碎的樣子判若兩人。
有點學長的味道。
童畫愣了一秒，然後迅速把最後一口早飯塞進嘴裡，跳起來去拿行李。
走之前還不忘把桌上的牛奶一口悶掉。
「走了爸媽！」
她拖著行李箱，著急忙慌地往外沖。
周令儀撐著下巴，看著落地窗外那兩個湊到一起的身影，笑得意味深長。
「談了戀愛是不一樣哈~」
童齊也笑了，目光溫柔。
「是啊，想當初我們兩個……」
說著說著，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
門外，賀隨應聲抬頭。
就看見童畫拖著行李箱衝出來，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小臉紅撲撲的，眼睛裡還帶著點沒睡醒的迷糊。
他彎了彎嘴角，迎上去。
自然地接過她的行李箱，然後牽起她的手，往大門外走。
「昨晚睡得怎麼樣？」他問，語氣隨意。
童畫心裡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
「還行吧，你問這個幹嘛？」
賀隨看了她一眼，眼底帶著促狹的笑意。
「我還以為某個人會害羞臉紅，滿腦子都是親親的畫面，睡不著呢~」
童畫的臉騰地熱了。
她瞪著他，兇巴巴地反駁：「才沒有，我睡的可香了！氣死你！」
「啊~這樣啊？」賀隨拖長了調子，故意嘆了口氣，「可我腦子裡都是昨晚的畫面，害得我都沒睡好~」
童畫：「……」
這人這個語氣，是在炫耀他昨晚熬了個大夜嗎？
「沒睡好那你起這麼早？」她沒好氣地說，「你有病啊！」
「想你了。」賀隨理所當然地回答，然後把臉湊近，「就早點來見你。」
他看著她，桃花眼裡盛滿笑意：「你不是也起這麼早？是不是也想見我？」
童畫被他的呼吸拂過臉頰，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穩住自己，面無表情地說：「我想見你大爺。」
賀隨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不巧了，」他攤手，「我大爺不在這裡。」
他往前湊了湊，語氣曖昧又欠揍：「這裡只有我。你只能委一下，見見你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玉樹臨風、人見人愛、車見車爆胎的男朋友了~」
說完，還撩了撩自己的頭髮，臭屁得不行。
童畫看著他那一連串不帶重樣的自誇，嘴角抽了抽。
「那我確實挺委屈的。」她一本正經地接話，還配合地嘆了口氣。
賀隨又被她氣笑了。
「給你台階你真下？」
「那不然呢？」童畫眨眨眼，一臉無辜，「不下等著幹嘛？」
賀隨看著她那副狡黠的小表情，忽然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拿她沒辦法。
「行~」
他點點頭，眼底的笑意卻更深了。
記下來了。
這筆帳，以後慢慢算。
童畫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是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陽光落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車停在路邊，司機已經打開了後備箱。
賀隨把行李箱放好，拉開后座車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走吧，女朋友。」
童畫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跳又快了一點。
她彎了彎嘴角，鑽進車裡。
賀隨跟著坐進來，關上車門。
車子緩緩啟動，駛向機場的方向。
窗外，廈都的街景慢慢後退。
童畫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手忽然被人握住。
十指相扣。
她轉頭，對上賀隨含笑的眼。
「睡一會兒？」他說，「到機場還要一會兒。」
童畫愣了一下。
「你不是也沒睡好？」
「我沒事。」賀隨捏了捏她的手，「你睡。」
童畫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點淡淡的疲憊，忽然有點心疼。
但她沒說什麼，只是乖乖閉上眼睛。
手還被他握著。
溫熱的，乾燥的，讓人安心。
車子平穩地行駛。
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暖洋洋的。
童畫想著想著，居然真的睡著了。
嘴角還帶著一點笑意。
賀隨看著她安靜的睡顏，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她放鬆下來後顯得格外乖巧的側臉。
他輕輕彎了彎嘴角。
然後，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睡吧。」他低聲說，像是在哄一個小孩。
雖然現在是白天，雖然她只是補個覺。
但他就是想說。
車子駛向遠方。
陽光很好。
一切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