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今已經是第二日入夜時分了,我讓青蘿一直備著膳食,待會便讓人送過來。」
陸鏡知的聲音低沉悅耳,抬起手朝著雲嫵伸去。
雲嫵整個人都裹在被子裡頭就露出一張臉,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
「躲什麼?又不會吃了你。」
陸鏡知的聲音淡淡的尤為好聽,他只是伸出手去理了理雲嫵那有些凌亂的頭髮。
雲嫵還能瞧見他手上虎口處的一道不深不淺的牙印,不由得心虛的低了低腦袋。
咬傷了小侯爺,該不會罪加一等吧……
「你的魚尾已經變回雙腿了,這次時效會更長些,除了海水之外,碰到尋常的水是不會變回去的。」
陸鏡知說道,他的眼眸狹長眸色幽暗,翻遍了所有的古籍秘辛這才找到了能維持雙腿的法子。
果然是有效的,除非是他的阿嫵碰到海水或者回到海里,就會再度變回魚尾……
雲嫵眨了眨眼睛,竟還有些鬆了一口氣,或許是因為她心裡更傾向於在岸上生活吧。
畢竟岸上有那麼那麼多的好吃的,還有漂亮的衣裳和首飾……
不過她還記得自己做錯事了呢,咬了咬粉唇鼓起勇氣道:
「小、小侯爺,我知道……偷東西給唐大人還有傳遞消息是我不對,但是我昨夜這般誠懇的道歉了……」
雲嫵雖是鼓起了勇氣,但那軟乎的聲音還是顫顫巍巍的,怯怯的看著陸鏡知又繼續道:
「小侯爺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再和我一個小小鮫人一般見識了……」
陸鏡知那雙眼眸直盯著她看也不說話,看得雲嫵心裡那叫一個拔涼拔涼。
她破罐子破摔般的將頭上蓋著的被褥給扯開。
「我都誠心道歉了,況且……你也該消氣了,你看我都被咬傷了。」
雲嫵從被褥裡頭伸出了自己的一隻白皙的腳來陸鏡知看證據。
她有些委屈,昨夜依稀記得自己哭得可憐兮兮的,但陸鏡知還是……
雲嫵一抬頭就看到了陸鏡知那幽暗的眼神,她身上的氣勢就被澆滅了大半,哆哆嗦嗦的將腳丫子又塞回了被褥里。
陸鏡知垂眸嘆了一口氣,隨後輕聲道:
「我並不在意你是唐大人還是什麼大人安插的眼線,也不在意你偷聽消息偷帳簿。」
陸鏡知坐在床榻邊上身量挺拔,一張清俊的臉很是好看。
「我在意的是你要離開我身邊,不管是回海里還是出城去別的地方,你若是還要離開,我便用鎖鏈鎖著你。」
雲嫵有些懵了,她一直擔憂著自己給外人傳遞消息還偷帳簿,一定會被小侯爺責罰的,沒想到……
陸鏡知見她不回答,眉頭微微蹙起,一雙修長好看的手捏緊了幾分。
「我將你從郡守府帶回行宮之後,吃穿用度一應是最好的,你要偷聽我不揭穿,要偷帳簿我也容著你……為何要逃走?」
陸鏡知沉聲問道,雙手已然握緊,開始反思著自己哪裡對她不夠好。
可是哪一天的膳食里少了她愛吃的魚?
可是讓人給她新裁的衣裳不好看?
又或是給她買的滿滿一庫房的首飾珠釵她不喜歡?
昨夜她昏睡過去之後,陸鏡知甚至想過開鑿出一個密室,若是她執意想走,他就將她鎖在裡頭。
但終究是沒能忍得下心,還是將那沉重的鎖鏈收了起來。
雲嫵的心顫了顫,隨後低了低腦袋聲音囁嚅的嘀咕道:
「我以為你……會把我開膛破肚,然後掛在行宮門口曬成魚乾,所以,就提前跑了……」
「開膛破肚?曬成魚乾?」
陸鏡知有些被氣笑了,一雙眼睛幽暗的盯著雲嫵看。
瞧見她那膽子有些小的模樣,又狠不下心來對她生氣。
「我之前還問過你,要是被你抓到叛徒,你就要嚴刑拷打什麼的,所以我才害怕的……」
雲嫵縮了縮肩膀說道,眼裡帶著幾分委屈的神色。
而且昨夜她都沒睡好,還……總之,她已經算受過責罰了,可不能再欺負她了。
陸鏡知的神色一頓,想來當時確實是自己想要嚇唬嚇唬她。
不成想阿嫵當了真,原來是怕被他責罰所以才不聲不響的逃走……
「我不會對你嚴刑拷打的。」
陸鏡知說道,雲嫵的眼眸閃了閃似乎有幾分動容,一雙手緊攥著被褥。
「當真?可是你昨夜……」
「阿嫵變出雙腿了不是嗎?」
陸鏡知低聲說道,雲嫵低頭看了看自己從被褥里伸出來的一雙腳,好像確實是那麼一回事。
如此說來,他這是還幫了她嗎……
「還要走嗎?」
陸鏡知淡淡的問道,可那一雙眼睛卻是直勾勾盯著她。
好似只要她說一句要走,就會被生吞活剝了一般。
她有些艱難的咽了咽口水,隨後弱弱的點了點頭。
「不、不走了……我不走就是了……」
其實雲嫵原本是不大想回海里,只不過因為唐大人的事情怕被陸鏡知遷怒,這才想逃跑避避風頭。
如今他既然想要她留下來,那便留下來好了,反正行宮有吃的有喝的。
只是……陸鏡知好像真的要和她做夫妻,就是話本子裡寫的那種夫妻,因為送膳食的青蘿他們都叫她夫人。
她原本是住的偏殿,如今也直接挪來了陸鏡知的正殿。
當天晚上還是陸鏡知和她同床共枕,她昨夜沒睡好,今夜倒是睡得格外的香甜。
一覺起來身上的不適感也都消散了,滿血復活般的踏出了正殿的大門。
儘管雲嫵已經說了不走了,但陸鏡知還是在行宮正門和後門都加派了人手看著,免得雲嫵再逃離。
走在正殿出來的後院子裡,雲嫵覺得還是有些不大真切。
她沒有被曬成小魚乾,反而還回了行宮 成了陸鏡知的夫人,似乎再過不久還要回京城完婚?
「奇怪奇怪,當真是奇怪……」
雲嫵從院子裡的花花草草裡頭摘下來了一支狗尾巴草晃悠著。
陸鏡知去處理公務了,也不知道最近梁州城發生了什麼,他好像有事情忙碌的樣子。
雲嫵正想著去小廚房看看午膳吃什麼,最好能多點幾條魚吃。
那便分陸鏡知一條魚吃吧,貌似他今天還挺忙的樣子……
雲嫵走著走著忽的聽到了些許的聲響,是從一旁的草叢裡頭傳來的。
「你快點啊,再不鑽進去等會行宮的守衛就來了!」
「知道了知道了,別催我!」
圍牆外頭依稀傳來了一男一女的交談聲,女子的聲音有些耳熟。
雲嫵愣在了原地,隨後便看見草叢被撥開,從裡頭的一個狗洞裡鑽出來了一個人。
誒?好像是那天在海岸見過的,叫什麼段蘅。
頭頂忽的也傳來了些許聲響,雲嫵抬頭一看。
嚯,岳桑寧已然爬牆上了圍牆頭,他們二人這是一個走天上一個走地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