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宴辭低頭,就撞進一雙黑漉漉的濕潤雙眸里。
那眸子晶瑩剔透,飽含淚水的模樣似曾相識。
他心念微動,蹲下身,拿出帕子給她擦眼淚。
「對不起,是不是撞疼你了?」
許夢大眼睛閃動。
這個男人長得好帥。
還很溫柔。
她的爸爸要是有這麼優秀就好了。
只可惜媽媽珍藏的畫像,裡面畫的好像不是他。
「你怎麼一個人,你爸媽呢?」
見他盯著自己不說話,周宴辭問她。
許夢說不了話,只能低下頭沉默。
這低頭的眉眼讓周宴辭越發覺得熟悉。
他仔細打量小女孩。
四五歲的模樣,一張粉嫩嫩的臉精緻漂亮,睫毛卷翹,瓊鼻小巧,細看連五官都帶著許黛葵的影子。
「你媽媽呢?」
他忍不住問出聲。
許夢朝衛生間那裡望去,不見許黛葵的影子。
她抿抿唇,對著周宴辭微微搖搖頭,就要邁步去找許黛葵。
男人卻忽然牽起她的手,「叔叔帶你去那裡等媽媽,你一個人會走丟。」
許夢從小自理能力就很強,剛才進門時,她就已經記住了這裡的大概地形位置。
她不會迷路的。
可男人牽著她手時,炙熱的掌溫很溫暖,她鬼使神差的就跟著他走了。
反正媽媽要離婚了,這個帥氣的男人要是能做她爸爸,她會很高興的。
這個男人帥氣體貼,媽媽肯定也會很喜歡的。
…
許黛葵從廁所出來,就看到許夢正在跟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說話。
她仔細一瞧,那個男人竟然是周宴辭。
她心跳霎時凌亂。
周宴辭怎麼會在這?
他還拿著錦帕細心的給許夢擦眼淚,難不成他認出許夢了?
她緊握的手指,已經深深嵌進肉里。
她設想過他們父女倆會相見的無數場面,可竟會來的這麼猝不及防。
她望著那一大一小的身影,心裡酸澀著急並存。
忽地又見周宴辭帶著許夢走了。
許黛葵咬咬唇,又匆忙悄悄跟上。
走出一段距離,就見周宴辭給許夢買了一隻冰激凌,兩人坐在了一個顯眼的椅子上,顯然是在等她。
她站在一個廊柱後,面容蒼白,思緒紊亂。
許夢要是被認出來,周宴辭要麼嫌棄,要麼奪走,那個結局都不是她能接受的。
她已經栽在周宴辭身上十年了,臨到告別之際,不能再讓許夢的存在,成為彼此糾纏不清的契機了。
她緩慢的掏出手機,剛要聯繫主辦方幫忙,肩頭忽然被人拍了下。
「黛葵,你怎麼在這兒?」
趁著周末休息,沈雋和朋友來參加海市的畫展,剛剛吃完早餐,就瞧見她站在這。
穿著米黃色套裙,烏髮如海藻般披散身後,渾身透著歲月靜好的美,他不覺就移了腳步靠近。
看到沈雋,許黛葵像看見了救命稻草,她握住他手腕,「沈醫生,我孩子在周宴辭手裡,他…」
沈雋方才順著她目光也留意到了,這會再抬眼一看,他當即會意的打斷,「你是想讓我把孩子帶過來?」
許黛葵點頭,又道,「那個,你能不能別在周宴辭面前說孩子是我的,我們馬上…」
她想說她的老公就是周宴辭,他們馬上要離婚了,可話到一半卻被沈雋打斷了。
「我明白。你不想讓你姐姐知道你糟糕的婚姻,孩子的事你也瞞著她,周宴辭是你姐夫,孩子的事我自然會幫你瞞著。」
姐夫?
許黛葵欣慰之餘諷諷的笑了下。
是馬上要成為姐夫了。
沈雋繼續道,「大不了我就說夢夢是我侄女,他還能不信?」
許黛葵鬆了一口氣,扯唇輕笑,「那樣再好不過了,謝謝你。」
沈雋搖頭,「不用客氣,你在這等會,我去把孩子帶過來。」
…
周宴辭見許夢吃完了整隻冰淇淋,嘴邊沾著奶漬,他伸手給她擦乾淨。
低頭注意到她胸前的名牌上寫著夢夢。
他下意識掏出手機,將相冊里的一幅畫展示給她看。
「你認得這幅畫嗎?」
許夢當然認得。
這是她的第一幅成名作。
就是這一幅畫在葵耀之星的網站裡賣了十萬塊錢。
但這幅畫的靈感是來源於她媽媽以前畫的畫,她只是把她暗黑的因素改的明亮了一些。
對上周宴辭期待的目光,她點點頭,小眼睛又微微轉動,猜測周宴辭也是她畫作的粉絲,想要她簽名。
於是,她拿出筆,簽下規規矩矩的許夢兩個字遞給他。
她姓許?
周宴辭俊眉蹙起,試探出聲,「你媽媽叫什麼名字?」
許夢正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他,突然頭頂一道聲音響起。
「周總,好巧。」
沈雋這時走近,順勢將許夢抱進懷裡。
周宴辭看到他,面色微沉,「你認識她?」
沈雋點頭,低頭憐愛的摸摸許夢的頭,「是啊,她是我家的小孩,剛剛我沒注意,就和她走散了。」
周宴辭想起上次餐廳里,沈雋的確打包了一份兒童餐。
可他家的孩子為什麼會姓許?
長得還像許黛葵?
眼睛像且不說,連她的每份畫作都和她如出一轍?
「沒什麼事,我就帶她先走了。」
沈雋不知道他在奇怪什麼,客氣的說罷,就抱著許夢離開了。
…
「夢夢,那個男人沒問你什麼奇怪的問題吧?」
許黛葵看到許夢被沈雋抱過來,立馬著急的上前。
許夢搖搖頭。
那個男人看著她滿是欣喜。
不像壞人。
「那就好。」
許黛葵將她抱進懷裡,又看向沈雋,「沈醫生,我想先帶她回家了,今天真的謝謝你。」
周宴辭在這裡,以防再次碰面,她必須要帶著許夢儘快離開。
對沈雋及時雨的幫助,她也只能口頭感謝。
沈雋蹙眉,「我剛剛和他說了這孩子是我家的,他並沒有多懷疑什麼,你要麼就參加完畫展再走,總不能一直讓孩子躲著不見他們?」
她和許嬌嬌畢竟是姐妹,圈子都在一起,以後在京市很難不碰面。
許夢聽不懂他們在打什麼啞謎,但好不容易來畫展,她還沒參觀呢,也不太想走。
她點頭贊同沈雋的話,又立馬在筆記本上寫下一句話。
【媽媽,剛才那個叔叔只是問我要了簽名,他是我的粉絲,不是壞人。】
許夢以為是她媽媽誤會了什麼。
就在這時,主辦方突然走了過來,「哎呀!許小姐,我找你好一會兒了,我們給所有小畫師都準備了禮物,夢夢作為頂尖的佼佼者,待會也需要上台領獎合影,你們快隨我過去吧?」
主辦方都找過來了,許黛葵也不好強行帶走夢夢。
而且許夢喜歡畫畫,她不能掃她的興。
她只能笑著點頭。
沈雋這時走近她,低頭看著她,小聲道,「為了戲做的逼真,待會我幫你牽著夢夢進去?」
許黛葵點頭,「好的,麻煩你了。」
沈雋微笑,牽著許夢就跟著主辦方走了。
許黛葵剛要跟上,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道嬌媚入骨的女音。
「阿辭,這件禮服我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