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北境邊。
周平站在一片狼藉的廢墟前，沉默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半座城市，整整齊齊地消失了。
從城市邊緣一直延伸到翻滾的迷霧邊境，就像被一把巨大的刀切掉了一塊蛋糕，切口乾淨得不像話。
消失的那半座城，和城裡的人——被風神休帶走了。
葉梵站在他旁邊，聲音低沉：
「天庭沒有修復好之前，大道並不完整。大夏諸神無法離開國境，酆都大帝也出不了手。」
「他只能通過酆都的聯繫，勉強用酆都法則護住剩下那些居民，不讓他們被迷霧腐蝕。」
周平抬眼：「也就是說，現在只能靠我們自己了。」
「……是的。」
葉梵臉色凝重，「除了還在閉關的關在，我已經讓路無為和陳夫子往這邊趕了，應該很快就能到。」
「我去吧。」周平忽然開口。
葉梵一愣。
「大夏諸神無法出手，就必須要有人守住大夏國境，去追那半座城的人越多，大夏的防守就越薄弱，或許這就是他們想要的……」
周平平靜的說道
周平抬頭看著葉梵的眼睛，
「那塊碎片上，還有一萬多條人命，無論如何，我們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去死……」
「既然總有人要去追，那我就是最好的人選。」
葉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那邊是外神"、"你還有很長路要走"，但話到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替大夏扛起這麼重的擔子，心裡忽然湧上一陣說不清的酸澀。
或許是到了這個關節，又或許是因為前不久蘇言說的那些話。
葉梵忽然想問他一個問題。
他心裡憋了很久很久的、從周平加入守夜人的第一天起就想問的問題。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在風裡顯得格外輕：
"周平……這麼多年來，你怨我嗎？"
周平沒有出聲
葉梵也沒催，那些藏在心底的話便順著沉默蔓延開來——
怨我，引導你加入守夜人，被逼著成為大夏的劍聖。
怨我，到了這個時候，還在權衡利弊，只派你一個人去追回那被搶走的半座城市。
你怨我嗎，周平？
周平沉默了一會兒，臉上露出一絲困惑，緩緩開口：
「我不知道。」
葉梵靜靜地聽著。
「雖然你總是刻意引導我去做一些事」
「但對我來說真的沒什麼。其實你不用這麼拐彎抹角的。」
周平偏頭看了葉梵一眼，那目光乾淨到幾乎讓人不敢直視：
「因為我不懂你們這些彎彎繞繞。也不知道為什麼你做了決定之後，又會愧疚。」
周平說得直白坦蕩，一雙眼眸乾淨純粹，如同琉璃。
心若赤子
琉璃赤子心讓他的世界像一面明鏡，照不出那些彎繞的心思、讀不懂人的複雜、還有那些不明原由的惡。
哪怕是過往親人帶給自己的傷害，哪怕是葉梵時有時無的利用，他都生不出一絲一毫對這個世界的恨意。
恨這個字，對他來說太重了，也太複雜了。
他像一個純真的孩子，真的不明白。
周平輕輕嘆了口氣：
"或許是我太笨了，什麼都弄不清楚，什麼都總會搞砸。"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葉梵，語氣裡帶著一點真誠的、笨拙的認真：
「但如果你能直率一點——或許我們真的能成為很好的朋友。就像我和關在一樣。」
葉梵的眼眸微微顫動了一下，那兩個字像一塊石子投進了深水裡。
"……對不起。"
周平看著他，搖了搖頭：
"不過你跟我們不一樣。你是守夜人的總司令，身上背負了太多東西……所以，我也能理解。"
周平背著劍匣，平和的說道：
"但是下次——我希望你能直接告訴我，我該去哪兒，我該殺誰。"
他轉頭看向遠處那片翻滾的迷霧，目光清朗而堅定。
"畢竟，我是大夏的劍聖！"
「保護大夏人民，是我的責任。〞
葉梵怔了怔，臉上浮現出些許感慨：
「看來這段時間，你和林七夜、蘇言他們相處得很不錯。」
周平愣了愣，低頭思索了好一會兒，才微微點頭：
「嗯，他們很好。蘇言老師教會了我很多。」
蘇言老師？！」
葉梵嘴角狠狠一抽，滿臉錯愕，不敢置信地追問：
「你拜蘇言為師了？」
周平不明所以，乖乖點頭：「嗯。」
葉梵額頭青筋瘋狂跳動。
他之前千叮嚀萬囑咐，讓蘇言別帶壞周平！
結果他倒好，非但沒聽，直接把大夏唯一的劍聖拐成自己徒弟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把那股複雜的情緒壓下去，開口問：
「出發前，還有什麼要囑咐的嗎？」
周平猶豫片刻，從口袋裡掏出兩枚信封，遞了過去：
「幫我把這幾封信，送到007、006和009支小隊手上。」
葉梵接過來：「還有嗎？」
周平又取下一本書，遞給葉梵：「這個，幫我交給關大哥。」
「嗯。」
「還有……」
周平頓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聲音也輕了幾分
「如果我……沒能回來的話，不要告訴我三舅。你就說……我外出打工了。」
葉梵陷入了沉默，趕緊打斷。
「我覺得，你不能再說了。」
「你現在的語氣，就像是在交代後事一樣，這種話說多了不好。」
周平想了想，誠懇地點了點頭：「哦。那我沒話說了。」
他轉身準備離開，去追回被擄走的半座城池。
可走出幾步，他還是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原地的葉梵，聲音平靜又堅定。
「你不用愧疚。這一切都是我自願的。」
「自願加入守夜人，自願當大夏的劍聖，自願當林七夜他們的老師，自願追回那座城市，自願保護大夏的人民。」
「心甘情願保護大夏的，也不是只有你一個人。」
他頓了頓，目光清澈而認真：「你不欠我什麼，葉梵。」
說完，他轉過身去，背上的劍匣微微震動。
一道劍芒沖天而起，直掠向北方迷霧深處
葉梵站在原地，駐足遙望著那道劍芒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勾起一抹釋然的淺笑，輕聲呢喃：
「看來我是真的老了，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