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招待所的時候,走廊里已經炸開了鍋。
職工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剛才的事。
有人說得眉飛色舞,有人聽得心驚肉跳,還有幾個大姐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一邊拍著胸口一邊念叨「阿彌陀佛」。
馬大姐站在走廊中間,手裡還攥著把瓜子,嗓門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我跟你們說,剛才要不是林組長沖得快,那幫人就把孔娟拖走了!孔娟那姑娘,別看平時文文靜靜的,關鍵時刻一點都不含糊,手裡也不知道拿的什麼東西,往那人身上一懟,『刺啦』一聲,那人就倒了!」
旁邊有人問:「什麼東西啊?這麼厲害?」
「我也不知道,反正是個黑疙瘩,跟手電筒似的,能放電,聽說是人家外國貨呢。」
幾個人嘖嘖稱奇。
趙舒蘭從她們身邊經過的時候,馬大姐一把拉住她:「小趙,你剛才也在現場吧?你看見沒有?」
趙舒蘭點了點頭,做出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看見了,嚇死我了。」
馬大姐拍了拍她的肩膀:「可不是嘛,這年頭,世道不太平啊。」
過了將近兩個小時,孔娟和林振榮才從派出所回來。
老周跟在後面,臉色比出去的時候好了不少,看來事情處理得還算順利。
孔娟一進招待所大門,幾個大姐就迎了上去,拉著她的手噓寒問暖。
曲綰綰也從樓上跑下來了,耳朵上還包著紗布,眼眶紅紅的,拉著孔娟的手說:「孔姐,你沒事吧?我聽說了,嚇死我了。」
孔娟拍了拍她的手背,笑了笑:「沒事,虛驚一場。」
林振榮站在旁邊,沒說什麼。
老周咳了一聲,拍了拍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別圍著了。今天這事兒,多虧了大家幫忙,這樣,咱們也別在這兒杵著了,孔娟說想請大家吃頓飯,感謝大家今天的幫忙。願意去的,十分鐘後樓下集合,不願意去的,不強求。」
這話一出,走廊里頓時熱鬧了。
「去去去!當然去!」
「孔娟請客,那必須去啊!」
趙舒蘭本來不想去的,但劉紅霞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走走走,海鮮大餐!廣州的海鮮!不吃白不吃!」
趙舒蘭一想也是,不吃白不吃。
十分鐘後,樓下呼啦啦聚了十幾個人。
老周帶隊,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海邊走,找了家靠近碼頭的國營飯店。
這家店的招牌不大,但門口停著不少自行車,進出的人絡繹不絕,一看就是當地的老字號。
孔娟顯然是提前打聽了的,一進門就跟服務員報了預訂的包間,把人領上了二樓。
包間不小,擺了兩張大圓桌,鋪著白色桌布,窗戶推開能看見碼頭,海風帶著咸腥味吹進來,涼絲絲的。
大家落了座,孔娟接過菜單,一口氣點了十幾個菜。
白灼蝦、清蒸鱸魚、蒜蓉生蚝、姜蔥炒蟹、豉汁蒸排骨、蚝油生菜、干炒牛河,外加兩盆海鮮粥。
劉紅霞在旁邊聽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小聲跟趙舒蘭說:「我的天,這也太豐盛了吧?」
趙舒蘭咽了口唾沫,深以為然。
拿起筷子就開吃。
有一說一,這海鮮,是真的鮮啊。
白灼蝦不用蘸料都能吃出甜味來,蟹黃多得溢出來,拌著粥喝,香得能把舌頭吞下去。
還得是沿海城市好,吃海鮮能吃上新鮮的。
擱北京,想吃口海貨,要麼是冰凍的,要麼是乾貨,味道差了十萬八千里。
劉紅霞坐在她旁邊,吃得滿嘴油光,含混不清地說:「舒蘭,你說咱們以後能不能調到廣州來上班?天天吃海鮮,多美啊。」
趙舒蘭嘴裡塞著蟹肉,翻了個白眼:「你倒是想得美。」
吃飽喝足,大家散了場,三三兩兩往回走。
趙舒蘭和劉紅霞走在最後面,兩個人肚子都撐得溜圓,走路比平時慢了半拍。
與此同時,派出所外。
林浩軒靠在自行車上,雙手抄在褲兜里,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胖子從派出所里出來,小跑著湊過來,壓低聲音說:「軒哥,問清楚了。確實是刀疤臉和老黑,他們盯上的那個女的是鐵路局的廣播員,姓孔,今天剛從北京跟車到廣州。」
林浩軒沒說話。
胖子又補了一句:「還有一個事兒。那個女的身邊有個男的,姓林,跟她是一個車組的。我今天打聽了一下,那人的背景不簡單,好像是京城那邊來的,家裡有軍方的關係。」
林浩軒的手指頓了一下。
胖子咽了口唾沫:「軒哥,咱們還動嗎?」
林浩軒沉默了幾秒,這才開口道,「先不動。查清楚再說。局長那邊也來了電話,說他們兩跟咱們的任務沒關係,讓我們別碰他們。」
胖子看了他一眼:「那姚老三那邊……」
「讓他再蹦躂幾天,等他自己露出馬腳。」
胖子應了一聲,不再說話。
林浩軒眉頭緊皺,滿腦子都是對這次任務的迷茫。
那個姓孔的女的,來歷確實不簡單,她手裡那支電槍,不是市面上能買到的東西。
還有她身邊那個姓林的,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調動局長那邊的關係,說明背後的勢力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這樣的人,最好不要輕易招惹。
兩人都跟任務沒有任何的關係。
線索就這麼斷了。
「今天的事兒,大家都知道了。我長話短說。」
「派出所那邊查清楚了,那兩個人是本地一個團伙的,最近丟了批貨,到處在找。他們以為是我們鐵路的人撿了,所以才盯上了孔娟。現在已經問明白了,就是個誤會,跟咱們沒有關係。」
走廊里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老周抬起手往下壓了壓,語氣嚴肅起來:「但是,我醜話說在前頭。這邊的確不太平,你們自己心裡要有數。以後跟車到廣州,沒事少往外跑,尤其是晚上,別一個人出去。真要出了事,你們麻煩,我也麻煩。」
這話說得直白,但沒人覺得不好聽。
大家都是出來討生活的,平平安安比什麼都強。
趙舒蘭聽著都這麼說,更安心了。
果然查不到她頭上。
那麼這事兒,就算是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