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趙舒蘭推著自行車往外走，在院門口碰見了孔娟。
小姑娘臉色憔悴，推著單車，眼神呆滯，整個人像丟了魂似的。
趙舒蘭靠著牆，一邊搖頭一邊嘖嘖。
女主啊女主，戀愛腦要不得。
你看看你，有系統傍身，要什麼有什麼，何必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這世上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不滿大街都是麼。
趙舒蘭騎上車，和小姐妹分開後往家走。
一進大院就熱鬧起來了。
趙美蘭對象上門的事，整個胡同都知道了。
大夥都等著人上門來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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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嬸子嘖嘖稱奇：「聽說了沒？趙老二家大閨女找的那個，罐頭廠主任的兒子！頭婚！正兒八經的鐵飯碗！」
「可不是嘛！」李嬸子接過話，「比柳家那個強多了。柳顏找的那個，再好也是二婚，嫁過去就當後媽，有什麼好得意的。」
「就是就是。」賴大媽一邊嗑著瓜子一邊應和。
柳大媽正端著一盆水從屋裡出來，聽見這話，臉當場就黑了。
她把盆往地上一擱，雙手叉腰：「你們說誰呢？說誰呢？我們家柳顏怎麼了？蘇晉是二婚不假，可人家是副科長！幹部！拿幹部工資的！
廠里還分樓房！你們那個什麼張志陽，主任的兒子又怎麼樣？他自己是幹什麼的？辦事員？辦事員跟副科長比？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王嬸子被噎了一下，嘴張了張，想反駁又找不著詞。
柳大媽越說越來勁：「再說了，好看怎麼了？好看也是資本！你們家那些歪瓜裂棗，想找好看的還找不著呢！」
說完，端起盆扭身就回了屋。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很快又又嗡嗡地響起來。
劉翠花坐在自家太師椅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自從裝病那事兒黃了以後，她在院子裡就沒怎麼抬過頭。
掃了半個月的公廁，臉都丟盡了。
今天可算把場子找回來了。
她清了清嗓子，得意洋洋道：「哎呀，有些人啊，就是見不得別人好。我們家美蘭找個好對象，那是我們老趙家的福氣。用得著你們在這兒酸來酸去的？有那工夫，不如回去好好教育教育自家閨女，別整天眼高手低的。」
柳大媽在屋裡聽見了，氣得直跺腳，但到底沒出來再吵。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來了來了！趙美蘭和一個小伙進來了！」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呼啦啦一下子，院子裡的人全涌到了門口。
趙建明正蹲在灶房門口擇菜，聽見這一嗓子，手裡的菜葉子都掉了，蹭地站起來，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把，臉上又是緊張又是激動。
「來了？到了？」他伸長了脖子往外看，恨不得長出兩米的身高。
李彩鳳無語的翻個白眼。
真沒出息。
趙衛東坐不住了，三兩步跑了出去，那殷勤勁兒，比見了親爹還親。
那可是他未來妹夫，家裡有錢又有正式工，這不得趕緊留個好印象，往後好開口讓人家幫忙安排工作。
趙明華站在自家門口，伸著脖子往那邊看。
李秀蘭看了一眼趙明華那副伸長脖子恨不得鑽人群里的樣子，沒好氣地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你激動個什麼勁兒？又不是你閨女找對象。」
趙明華揉著胳膊，嘿嘿一笑：「那不是好奇嘛。」
要不說八卦是人類的本質。
這會兒不光是趙明華好奇，李秀蘭也好奇。
趙舒蘭靠在門框上，雙手抄在胸前。
她應該見過這個張志陽，當然如果趙美蘭沒換人的話。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張志陽走進來了。
梳了個大背頭，髮膠滿頭都是，油光鋥亮的。
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面的小眼睛眯縫著，嘴角掛著高高在上的弧度。
怎麼說呢，就有種田一名唱Super愛豆的既視感。
她忽然感覺自己的眼睛不乾淨了。
張志陽進門後，看到了家裡的情況，眼裡多少閃過一抹嫌棄。
但他也是給足了趙美蘭面子，面上不顯，倒是很客氣。
趙建明臉上的笑堆得跟朵花似的：「快進屋坐快進屋坐！路上辛苦了！」
張志陽點頭坐下。
趙美蘭坐在他旁邊，挽著他的胳膊，整個人像只開屏的孔雀。
她看見院子裡那些伸長脖子看熱鬧的鄰居，心裡得意極了。
趙建明招呼張志陽坐下後，又是倒茶又是遞煙，忙前忙後，殷勤得不像樣。
趙美蘭坐在張志陽旁邊，聽著她爸這近乎諂媚的語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覺得有點丟人。
但她轉念一想，張志陽條件確實好，她爸熱情一點也正常。
再說了，等以後嫁過去了，她日子過得好，比什麼都強。
這麼一想，心裡又舒暢了許多。
李彩鳳看著趙建明那副諂媚的嘴臉，心裡冷笑。
這男人，一輩子就這樣了。
見了有權有勢的就彎腰，恨不得跪下來舔人家的鞋底。
趙美琳聽見她媽冷哼了一聲，沒說話，又低下頭繼續幹活。
她對趙美蘭任何事情都不感興趣。
嫁得好是她的本事，嫁不好是她自己選的，跟她沒關係。
她現在就想把自己的日子過好。
上班、攢錢，等攢夠了，就帶著媽媽搬出去住，離這個家遠遠的。
李彩鳳見她那副淡然的模樣，心裡反而踏實了。
趙建明問東問西，趙衛東也時不時搭腔。
張志陽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語氣里始終帶著那股子居高臨下的味道。
對象上門了，接下來就是女方見家長，等雙方父母一見面，這事兒基本上就成了。
趙舒蘭在一旁看著，心裡嘖嘖稱奇。
該說不說，趙美蘭是個厲害的。
能把這男的調教的很聽話，這張志陽幾次顯嫌都被她給制止回去了。
也不知道她拿了什麼手段。
熱鬧看完了，接下來就是請吃飯。
這飯還沒好，大家就各回各家。
趙明華回了屋就開始叨叨。
「我給你說，咱們閨女可不要找這樣的，你看看那個張志陽高高在上的樣兒……」
李秀蘭白了他一眼：「你還挑上了？我跟你說，你不許摻和閨女的事兒。蘭蘭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選擇，咱們做父母的，支持她就行了。」
趙明華嘿嘿一笑：「我就是說說，哪敢摻和啊。你看蘭蘭那脾氣，我摻和得了嗎？」
李秀蘭認認真真地說：「我跟你說實話，我只要我閨女健健康康、幸福快樂的。她不結婚，我一輩子養著她。」
趙舒蘭正吃瓜回來，聽到這話，笑嘻嘻地說：「媽，那我以後不嫁人了，一輩子啃你的老。」
趙明華笑呵呵地接過話：「好好好，爸雖然沒什麼本事，但養你們三個還是養得起的。」
趙舒明拍著胸口也說，「等我長大了，我也要養姐姐，保護姐姐，不讓這些臭男人欺負。」
趙舒蘭聽著爸媽這麼說，眼眶都紅了，在這個年代，能說出一輩子養女兒的話，他爸媽真是頂頂好。
正在趙舒蘭一把摟著她媽撒嬌的時候，她抬頭往院子外看去，李彩鳳擰著趙建明的耳朵，氣憤的質問他。
「趙建明，你兒子什麼意思，他想要美蘭的彩禮？他憑什麼，我一分得不到還得給出去嫁妝，你們一家子合著來欺負我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