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趙舒蘭跟家裡說了一聲出門了。
她特意換了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了頂舊草帽,挎著個布包就出了門,拐進了一家儲蓄所。
這年頭銀行取錢手續簡單得很,存摺在手,櫃員掃一眼戶名,問都不多問,數了錢就遞出來。
趙舒蘭把錢往布包里一塞,轉身出了門。
三百塊,擱這年頭夠一家五口吃大半年的了,也算是趙舒蘭這些日子裡來掙的最輕鬆的錢。
出了銀行,她拐進一條小巷子,借著四下無人,把錢往空間裡一放,拍了拍手,又繞了個大圈子回了胡同。
下午趁著大伯一家都在外頭忙活、屋裡空無一人的空檔,她借著空間,輕手輕腳地摸進了趙玉林那屋,把存摺原封不動地塞進了他枕頭下。
接下來兩天,趙玉林那邊倒是沉得住氣,愣是沒急著發難,估摸著是在等合適的時機,想著等奶奶那邊鬧起來再順勢而為。
趙舒蘭也不急,魚餌都下好了,只等著收線。
這邊她剛忙完存摺的事,中午打算跟老媽一塊去國營飯店吃飯。
李秀蘭有些悶悶不樂,手裡端著碗飯,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扒拉著,半天沒往嘴裡送幾粒米。
趙舒蘭問道:「媽,咋了?胃口不好?」
李秀蘭嘆了口氣,說道:「蘭蘭,今天車間裡那幾個跟宋佳麗走得近的又開始嚼舌根了,說那邊已經定了,組長的位置要給四線的吳小琴。」
趙舒蘭愣了一下:「就是你常說的整天偷懶摸魚、幹活磨洋工的吳小琴?」
「就是她。」李秀蘭苦笑了一聲,「你說宋佳麗這是不是存心噁心我?我幹了十幾年,年年評先進,她愣是寧可把位置給一個混日子的都不給我。」
趙舒蘭拍了拍她媽的肩膀:「媽,你別急,舒雲已經收集好了證據了,宋佳麗蹦躂不了幾天了。」
李秀蘭將信將疑地看了她一眼,正要開口問,跟她關係好的同事看到她在吃飯,大嗓門就喊上了:「秀蘭!秀蘭!快回廠里,出大事了!」
李秀蘭心裡咯噔一下,趕緊站起來往外走。
趙舒蘭跟在她後頭,剛到廠門口,就看見兩個穿著中山裝的人正站在那兒。
旁邊還跟著兩個穿制服的公安同志,面色嚴肅。
李秀蘭認出了其中一個是廠人事科的,趕緊迎上去:「王同志,您這是……」
那人沖她點了點頭,語氣客氣卻不含糊:「李秀蘭同志,我們是來通知你一聲,經廠黨委研究決定,即日起對紡紗車間主任宋佳麗,以及進行停職調查,具體原因涉及違規操作和濫用職權,後續會有正式通知。你這邊工作照常,不用擔心。」
李秀蘭聽得一愣一愣的,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停……停職調查?」
旁邊的公安同志接了一句:「是的,涉及的數額不小,目前已經移交到我們這邊進一步核實了。具體細節不方便透露,你就安心工作,該幹什麼幹什麼。」
說完幾個人也沒多留,轉身就往胡同口走了,留下李秀蘭站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
趙舒蘭站在她媽身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她之前讓趙舒雲查的那點東西,加上華主任那邊使的勁,看來是起了作用了。
宋佳麗和曹紅梅那點破事兒,拔出蘿蔔帶出泥,這回怕是要把老底都翻出來了。
李秀蘭回過神來,轉身一把拉住趙舒蘭的胳膊,壓著嗓子問:「蘭蘭,這事兒……是你和舒雲弄的?」
趙舒蘭笑了笑:「就幫了點小忙,主要還是她們自己屁股不乾淨。」
李秀蘭張了張嘴,眼眶忽然有點紅,一把抱住了自家閨女。
下午沒什麼事,趙舒蘭和劉紅霞約好了去徐教授那邊看看蛐蛐的情況。
兩人騎著車拐到老宅的巷子,推開院門,就看見徐教授正蹲在院子角落那排陶罐前面,手裡捏著根草棍,小心翼翼地扒拉著罐子裡的動靜。
聽見動靜,徐教授頭都沒抬,嘴裡先開始抱怨了:「你們兩個丫頭,整整一周不見人影!說好的過來幫我翻譯資料,人影都看不見一個,倒是讓我一個老頭子天天給你們餵蛐蛐!」
趙舒蘭走過去蹲下來,笑嘻嘻地說:「徐教授,您別生氣呀,我們這不是忙嘛。再說了,您要是不樂意,那咱就不養了唄,反正這些蛐蛐也是我自個兒的心血,您要是嫌麻煩,我搬走就是了。」
徐教授一聽這話,手裡的草棍差點沒戳歪,趕緊直起腰瞪了她一眼:「搬什麼搬?我又沒說不養!你這丫頭怎麼一點就炸?」
趙舒蘭嘿嘿一笑:「那不是怕您累著嘛。」
徐教授哼了一聲,懶得跟她拌嘴,把手裡的草棍往邊上一放,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轉身進了書房。
不一會兒就抱著一沓厚厚的英文資料出來,往趙舒蘭面前一塞:「少廢話,幹活。這堆東西我攢了好幾天了,你給我整理出來。」
趙舒蘭接過那沓資料,低頭翻了兩頁,乖乖坐到院子裡的石桌旁開始幹活。
劉紅霞幫不上翻譯的忙,就在旁邊打下手。
趙舒蘭幹了一會兒活兒,抬頭看見徐教授又坐在他老藤椅上,眉頭緊皺。
手裡拿著筆在紙上寫了又劃、劃了又寫,旁邊攤著好幾本翻得卷了邊的筆記本,菸灰缸里已經堆了好幾個菸頭。
她放下筆,走過去:「徐教授,您這又是嘆什麼氣呢?遇到難題了?」
徐教授抬眼看了她一下,擺了擺手:「說了你也不懂。跟你解釋這些東西,還不如讓我去跟那幫老外吵架。」
趙舒蘭也不惱,湊過去往他手裡的紙上瞄了一眼:「我是不懂這些技術上的東西,但我翻譯了這幾本文刊,大致看得出來您現在實驗的東西……無非就是那些萃取參數唄,所以你這是在反覆實驗,試出這群老外的萃取參數嗎?」
徐教授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倒是看得明白。咱們國內稀土提純結晶沉澱法過於落後,西方掌握的萃取分離技術是個很大的突破點,可以他們不願意分享工藝和參數,所以我想著能不能通過上千上萬次的實驗,把他們的萃取參數給試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