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舒蘭深吸一口氣,走過去伸手給了她一個腦瓜崩。
"地府你個頭!這是醫院!你吃毒蘑菇中毒了!你差點把金寶牛妞帶溝里去!"
劉紅霞挨了一下,眨巴眨巴眼,又看了看四周雪白的牆壁和頭頂的日光燈管,這才慢慢反應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嘟囔了一句:"我說怎麼地府這麼亮堂呢,原來醫院啊......"
趙舒蘭又氣又好笑,白了她一眼,伸手幫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楊麗群和金寶媽也從後面被推出來了,楊麗群還暈著,金寶媽倒是睜著眼,但眼神發直,嘴裡念叨著"好多蝴蝶"。
趙舒蘭看了一眼,心想這兩人還得緩一陣。
她趕緊問醫生:"大夫,她們什麼時候能恢復出院?"
醫生翻著病曆本,頭也沒抬:"大人醒了就可以走,沒什麼大問題。這兩個孩子體質弱一些,最好多住兩天觀察觀察。"
趙舒蘭鬆了口氣。
醫生抬頭看了她一眼,心有餘悸的說,"你們這幸虧吃得不多,要是再多來幾口,這會兒就得開刀了,那可就不是洗胃就能完事的。"
趙舒蘭聽得後背直冒冷汗,連連點頭說"是是是,下次一定注意"。
她進觀察室看了金寶和牛妞一眼,兩個孩子躺在床上,手上都扎著針,掛著點滴。
金寶已經醒了,正睜著大眼睛看天花板,看見趙舒蘭進來,還咧嘴笑了笑,奶聲奶氣地喊了聲"舒蘭姐姐"。
牛妞還在睡著,小臉雖然還白,但已經比先前好多了。
趙舒蘭摸了摸金寶的額頭,小聲問他:"難受不?"
金寶搖頭,又點頭,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就是有點暈,想睡覺。"
"那就乖乖睡覺,醒了就好了。"趙舒蘭幫他掖了掖被角,又跟護士交代了幾句,這才出了觀察室。
這時金寶媽和楊麗群已經醒了,兩人靠在病床上,臉色都不太好看,。
金寶媽看見趙舒蘭出來,趕緊站起來問:"怎麼樣?金寶和牛妞都沒事吧?"
"沒事,醫生說要觀察兩天,問題不大。"趙舒蘭把醫生的話轉述了一遍。
金寶媽這才鬆了口氣,又自責道:"都怪我,嘴饞,啥都敢吃。"
楊麗群也在旁邊嘆氣:"誰知道那蘑菇看著好好的,居然有毒。"
趙舒蘭擺了擺手:"不怪你們,誰也沒想到是毒蘑菇。行了,你們倆好好在這兒看著孩子,我跟紅霞她們下午還有車要跟,得先走了。醫藥費的事兒你們別操心,我已經交了的。"
金寶媽連忙擺手:"那哪行!錢我們自己出!"
趙舒蘭沒跟她爭,只說了一句"回頭再說",又囑咐了幾句,這才轉身往醫院門口走。
孔娟扶著劉紅霞走了出來。
劉紅霞嘴唇還有點發白,整個人蔫蔫的,靠在門框上像根被霜打過的茄子。
孔娟倒是好多了。
林浩軒走了過來,看著她身後那兩個蔫頭耷腦的姑娘,開口道:"我送你們回去吧,大晚上的,你們也不安全。"
三個人也沒推辭,跟著他一塊出了醫院大門。
林浩軒開著車,趙舒蘭三人坐后座。
路上車沒氣氛有些沉悶,劉紅霞蔫巴巴地忽然開口道:"對不起啊,我差點把你們都帶溝里了。"
她的聲音悶悶的,跟平時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判若兩人,"我以後再也不亂撿蘑菇了。"
趙舒蘭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知道錯就好,看你以後還敢不敢。"
孔娟想到沈俊傑這個坑貨,一臉不爽地接過話:"這個沈俊傑就是個禍害,他自個兒都認不清蘑菇,還帶著咱們瞎摘。"
"對對對,都怪他!"劉紅霞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再也不跟他上山了。"
三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罵著那個沈大哥,氣氛慢慢鬆快了些。
到了牛妞家門口,正好洪老頭端著搪瓷缸子在巷口溜達。
看見她們三個灰頭土臉地從車上下來,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後聽林浩軒把事情一說,老頭當場就樂了,笑得鬍子直抖。
"哈哈哈哈!讓你們嘴饞!我就知道你們會吃出問題來!"洪老頭笑得腰都彎下去了,搪瓷缸子裡的茶水差點灑出來,"自己啥都不懂就敢上山亂摘亂吃,這不是活該嘛!"
趙舒蘭眼皮子跳了兩下,忍不住開口懟他:"師父,您笑得這麼開心,有沒有考慮過我們幾個差點見閻王的感受?"
洪老頭擦著笑出來的眼淚,擺擺手:"閻王不收你們,你們那點道行還不夠格去他老人家那兒報到。"
趙舒蘭被他笑的有些掛不住面子,冷不丁的說道:"要不我把鍋里剩下的湯給您端一碗來嘗嘗?您老見多識廣,幫我們品品味兒。"
洪老頭的笑戛然而止,臉色一變,連連擺手:"滾滾滾!你們自個兒吃的苦自個兒受著!
我給你的那本心得我寫的明明白白的,裡頭有一篇專門講野生菌辨識的,讓你給我好好,不看吃虧了吧?"
趙舒蘭愣了一下,壓根沒注意到這本書還有這種東西。
她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是是是,我回去就看。"
回了招待所,三個人簡單洗了把臉,倒頭就睡。
明天早上還要跟車回北京,這會兒得抓緊時間歇口氣。
趙舒蘭眯了一覺醒來,看了眼時間準備要去車站了。
劉紅霞還趴在下鋪呼呼大睡,她推了她一把:"紅霞,醒醒,該收拾東西了。"
劉紅霞含糊地"嗯"了一聲,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
趙舒蘭又推了她一把,她才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嘟囔了一句:"這一趟虧大了......貨沒進多少,孫叔說的那些醫藥用品也沒顧得上去打聽,白跑一趟。"
趙舒蘭一邊疊被子一邊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命重要還是錢重要?能活著回去就不錯了。"
劉紅霞想了想,老老實實點了點頭:"也是。"
兩個人收拾好東西,和孔娟一塊兒出了招待所,往火車站走。
上了火車,三個人都還有點萎靡不振,不過跑了這麼多趟車,體質多少練出來了。
趙舒蘭和劉紅霞推著小推車走了一圈,把該賣的貨賣了大半,到了換班的時候,兩人交接後,簡單洗漱了一下,躺到員工車廂沒兩分鐘就呼呼大睡了。
第二天,趙舒蘭感覺好多了。
她推著小推車繼續賣貨,今天的任務是負責軟臥和硬臥車廂。
硬臥車廂比硬座安靜不少,過道也寬敞些,推車走起來沒那麼費勁。
趙舒蘭一邊走一邊喊:"花生瓜子水果糖,汽水啤酒餅乾糕點,有要的沒——"
喊了幾聲,零零散散有人買了點東西。
她正找零錢呢,忽然皺了皺鼻子,聞到了一股怪味兒。
像是什麼東西腐爛了的味道。
趙舒蘭捏了捏鼻子,沒多想,只當是哪個乘客的腳臭成這樣?
這味兒也太沖了點兒。
她本來沒太放在心上,推著車繼續往前走。
路過一間硬臥隔間的時候,她下意識往裡瞥了一眼。
隔間裡有兩個人,一個絡腮鬍男人坐在床鋪上低頭看報紙,姿勢有點僵硬。
對面鋪位上躺著個小男孩,蓋著被子看不清長什麼樣,只能看見頭髮露在被子外面。
絡腮鬍男人注意到有人在看他們,抬起頭來,目光和趙舒蘭撞了個正著。
他眼神閃了閃,隨即擠出一個笑來,語氣客氣道:"同志,有事嗎?"
趙舒蘭也沖他笑了笑,公事公辦地問了一句:"同志,需要買點什麼嗎?瓜子花生餅乾——"
"不用不用。"絡腮鬍擺手擺得飛快,"我們什麼都不缺,謝謝啊。"
趙舒蘭點了點頭,又加了一句:"對了同志,您要是方便的話去洗個腳吧,車廂里味道有點大,容易影響到其他乘客。"
絡腮鬍男人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隨即連連點頭:"好好好,我知道了,抱歉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這態度,可比先前那個逃票大媽好不要太多
趙舒蘭也不好再多說什麼,點了點頭推著車走了。
她當時真沒多想,只當是一對普通的父子乘客,男的腳臭了點。
可接下來兩天,她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
先是好幾個列車員都跟她吐槽,說12車那個硬臥車廂有股怪味兒,聞著像死魚爛蝦,熏得人直犯噁心。
劉紅霞也湊過來跟她說:"舒蘭,你去過12車吧,那味兒太上頭了,我推車過去差點沒吐出來。"
趙舒蘭把自己的發現給她說了一遍。
劉紅霞臉色有些凝重,「你是說,他們兩父子有問題,你說有沒有可能他們是殺人碎屍的罪犯?那咱們立功的機會不回來了嗎!?」
趙舒蘭:……
重點是這個嗎?
接下來的時間,兩個人開始借著工作的機會,輪流視察。
車廂里的股味道也一天比一天重。
一開始乘客們只是以為是哪個人腳臭。
也可能是誰帶的鹹魚壞了
兩人合作,每次路過都特意往裡多看幾眼。
那個男孩始終沒起來過。
甚至連睡姿都沒變過。
趙舒蘭心裡越來越發毛。
她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有沒有可能,這個味道就是從那個小男孩身上發出來的。
這根本不是腳臭,而是屍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