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臉都綠了,咬牙切齒地想罵人。
但這大喜的日子,好不容易掙了口氣,可不能再丟臉了。
趙舒蘭看著這幾個人吃了屎一樣難受的表情,心裡感覺舒暢極了。
這頓飯真是嘎嘎下飯。
而這時,房間裡錢秀紅正悠哉悠哉地吃著趙玉林專門給她留的飯菜。
滿滿的都是肉菜,她高興極了。
這家子雖然不咋地,也不是大富大貴的人家,但布置過的新房紅紅火火的。
新被子,新床單,一切都是她想要的。
她終於離開了那個泥澤一樣的家了。
她不用再跟著弟弟屁股後面撿吃的,不用每個月辛辛苦苦工作發的工資上交,不用每天下了班還得做家務、做飯。
自己的錢自己一個人支配。
她可以買好看的衣服,好看的鞋子,雪花膏等等。
想著以後的生活都是自由的,她還有一個稍微不錯的婆家,生活充滿了期待!
「秀紅,菜夠嗎,不夠我再給你弄點?」趙玉林走了進來,輕輕地坐在了她旁邊,緩緩拉起她的手放在掌心,含情脈脈地注視著她。
「夠了夠了,我吃不了這麼多。」錢秀紅掃了一眼自己男人,佯裝著小臉紅潤。
趙玉林對她這副嬌羞的模樣喜歡極了。
心裡越發覺得自己把她娶進門是對的。
他還記得第一次遇到她的時候,就是在黑市買小米。
那時候忽然有紅袖章的人出來抓人,很多人都慌了,紛紛四散奔逃。
她被人群推倒了,他救了她。
在他懷裡的時候,也是這般羞澀,臉皮粉嫩似桃花,當真美極了。
從那時候起他就對這個姑娘一見鍾情了。
這輩子就決定是她了。
趙玉林欣賞了一下自己媳婦的美貌,心痒痒的但還是趕緊平息了一下內心的躁動。
「來,這是爺爺奶奶送的禮物,你收起來吧!我們後面可以用。」趙玉林遞過去了兩隻搪瓷杯。
「這是廠里發的嗎?真好看。」錢秀紅看著眼前的禮物,有些失望。
她以為爺爺奶奶最疼這個大孫子,結婚怎麼著也得送點像樣的東西,怎麼就送這些垃圾呀?
但她勉強勾起嘴角,違心地誇讚著。
想了想,她又快速打起精神,隱含期待地問道:「玉林哥,你說爸媽他們今天收了多少禮金?這禮金應該會給我們的吧?」
今天來了這麼多人,禮金肯定收了不少,少說得有個好幾十塊。
這都能抵個把月的工資了。
他們家六百六十六都給得起,這點錢不至於自己留著吧。
這可是他們的寶貝乖孫/乖兒子呢。
趙玉林看她那副眼巴巴的樣子,有些為難。
他搓了搓手,猶豫道:「秀紅,這個……禮金的事兒,估計是爸媽那邊先收著。
畢竟席面是他們辦的,該花的錢也都是他們出的,咱們剛結婚就伸手去要,面子上不太好看。」
錢秀紅心裡有些不舒服,又聽著她男人對他爸媽的維護,臉上的笑淡了幾分,但也沒急著翻臉。
她把搪瓷杯放到床頭柜上,帶著刻意的委屈道:「玉林哥,我不是說非要把錢拿過來。我這只是為了我們的家而已。可你想過沒有,將來咱們的日子怎麼過?」
她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你工作還沒著落,我現在也是臨時工,一個月二十來塊錢,咱們兩口子吃飯都緊巴巴的。以後要是有了孩子,花銷更大。」
趙玉林沒接話,但臉色明顯沒那麼輕鬆了。
錢秀紅見他有鬆動,又往下說:「再說了,你底下雖然沒有弟弟,可爺爺奶奶那輩的東西,說到底就那麼點。
你現在不抓緊點兒,到時候分東西你能分到多少?」
這話像根刺,輕輕扎了趙玉林一下。
他想反駁,但又不禁想開了。
爺爺奶奶的棺材本被自己坑了一回,但老兩口手裡的家底肯定不止這麼點。
雖然分了家,但這不是斷親,要是他再不趁現在把能攥住的東西攥緊,等老兩口真有個好歹,還能剩下什麼給他?
趙玉林的嘴唇抿了抿,眼神閃了兩下。
錢秀紅注意到他的神色變化,知道這話算是扎進他心裡了。
但她沒再繼續說,只笑了笑:「算了,我就是隨口一提。爸媽剛辦完喜事,肯定也累壞了,這事兒以後再說吧。」
她說完低頭繼續扒飯。
趙玉林心裡反而更不踏實了。
他坐了一會兒,到底還是說了一句:「秀紅,你說得對。這事兒我回頭……找機會問問爸媽。」
錢秀紅抬起頭,眼裡的笑意真切了幾分。
想到了今天來的兩妹妹,她隨口又問:「對了玉林哥,你那兩個堂妹,真的是鐵路局和派出所的?」
趙玉林一聽她提起趙舒蘭姐妹倆,臉色立馬變了。
他不耐煩道:「提她們幹什麼?一個是靠關係進去的,一個是運氣好撿了漏,什麼本事都沒有。」
錢秀紅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可我瞧她們說話挺利索的,聽說還上了報紙呢。」
「那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趙玉林撇撇嘴,語氣酸溜溜道,「趙舒蘭那丫頭,仗著自己嘴皮子利索,到處招搖。
她進了鐵路局不到三個月,又是轉正又是評優的,誰知道用了什麼手段。還有趙舒雲,要不是她姐找了派出所的關係,她能進得去?」
他說這話說的酸溜溜的,錢秀紅聽著心裡卻多了幾分別的琢磨。
他越是這樣說,她反而越覺得那兩姐妹恐怕比趙玉林嘴裡說的厲害得多。
她是臨時工,最清楚進單位有多難。
她當初進廠當臨時工,還是託了親戚的親戚才塞進去的,一個月累死累活也才二十來塊,轉正遙遙無期。
可人家趙舒蘭,高中畢業沒幾個月就進了鐵路局,還提前轉了正。
這要不是有真本事,就是真有門路。
不管哪一種,都說明人家不是趙玉林嘴裡啥也不是的樣子。
錢秀紅想了想,又說道:「好了,不說她們了。玉林哥,我跟你說個正事兒。」
趙玉林點頭:「你說。」
錢秀紅認真地看著他:「我工作的事兒,你也知道,我現在是臨時工,一個月才二十來塊,還老被車間主任使喚來使喚去的。我想轉正。」
趙玉林愣了一下:「轉正?那不是得等指標嘛。」
「指標要等,可錢也得準備。」錢秀紅說得直白,「我打聽過了,廠里臨時工轉正式工,得先交一筆培訓費。
加上各種手續費,少說也要幾百塊出頭。我這些年攢的錢加起來,也就五十多塊,還差一截。」
她看著趙玉林,語氣裡帶著幾分央求:「玉林哥,你在部隊這幾年多少也攢了點吧?
能不能先勻給我?等我轉正了,工資翻一倍,咱們的日子立馬就好過了。」
趙玉林頓了頓,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他這幾年確實攢了點錢,但這是留著應急用的。
可錢秀紅說的也沒什麼問題。
要是轉了正,工資還能提一提,比他現在沒工作強多了。
他猶豫了好一會兒,說道:「我手裡……有一百多,夠嗎?」
錢秀紅眼睛一亮,算他會來事兒:「差的錢咱們再想辦法找爸媽湊一湊。」
他眉頭皺了皺,有些猶豫。
又找爸媽要?
錢秀紅也不等他想太多,又往他碗裡夾了一塊肉,撒嬌道:「好不好嘛,玉林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趙玉林被她哄得心都軟了,就這麼答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