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先去把乾貨存放在牛妞家，這才匆匆忙忙地往回趕。
等回到外事賓館天已經黑了。
大堂里的燈亮堂堂的，餐廳那方傳來領導們說話的聲音。
趙舒蘭三人互相對了個眼神，都覺得有些不妙。
她們原以為領導們開會至少得開到七八點，沒想到五點半就散了，這會兒已經在餐廳吃上了。
三個人只好硬著頭皮往餐廳走。
憋了兩天的榮梓杉看到她們三，總算是找到機會了。
他皺著眉義正言辭道："三位同志，我要嚴肅地說你們說一句了，這裡不是集市，你們也不是來遊玩的。
作為一名隨隊同志，外出不打招呼、不報備，讓領導們擔心，也在外賓面前影響咱們北京鐵路局的形象。我個人認為，這種行為非常不妥當。"
趙舒蘭心中冷笑。
她就知道這榮秘書憋著勁兒要找她茬，沒想到這麼快就來了。
還挑在領導們都在場的時候，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
三人相視一眼，沒反駁也沒不惱。
反而是低了下頭，齊聲聲的給領導們道歉。
"榮秘書批評得對，這次是我們考慮不周。領導們在開會，我們三個閒著也是閒著，想著難得來一趟海邊，就自作主張出去逛了逛，沒來得及跟各位打招呼。讓領導們為我們幾個小姑娘擔心了，實在對不住。"
劉紅霞攬過責道："都是我的主意！我頭一回來海邊，饞海貨饞得不行，就攛掇她倆跟我一塊兒去了。要批評就批評我，跟她倆沒關係。"
三個人老老實實站著，態度誠懇又乖巧。
黃主任本來還想說榮梓杉剛才的話是不是有點重了。
這會兒見三個姑娘這般態度，更覺得榮梓杉有些得理不饒人了。
他擺擺手，語氣和善道："哎呀，多大點事！年輕人出門在外想逛逛街，多正常啊！再說了，你們仨這趟出差任務完成得多漂亮，出去散散心怎麼了？"
張萬國哼了一聲，不咸不淡地看了榮梓杉一眼："小榮，你這話說得有點過了。小趙她們是隨隊翻譯，不是來受管制的。
再說了，人出去之前也跟我們說過一聲，是我們讓她們自己安排時間的。你這'不打招呼不報備'的說法，從何說起？"
榮梓杉被這話堵得臉色發白。
他本想著藉機敲打一下她們在領導面前的形象，結果還弄巧成拙了。
領導們紛紛開口維護，他再揪著不放反而顯得自己另有目的了。
他扯了扯嘴角，擠出歉意的笑容："是我想多了，幾位同志別往心裡去。"
宋科長趕緊打圓場："行了行了，人都回來了就好！你們仨吃飯了沒有？讓後廚再加幾個菜？"
「好呀好呀，領導點什麼我們吃什麼。」
三人高高興興的坐了下來，不客氣道。
"對了，領導們，這次我們去海邊，雖然是去逛了一圈，但也看到了一個問題。"
領導們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三人把帶回來的小包裹取了出來。
張萬國好奇地問："這是什麼？"
趙舒蘭把麻袋口解開，拿出了裡面的乾貨說道：「這是我們在海邊生產隊裡用工業票換的乾貨。
本來是想帶點回去給家裡嘗嘗鮮，收東西的時候，村裡的大隊長跟我們說他們攢了一大堆乾貨，可沒人來收，家裡也缺糧。我看他們實在不容易，就多換了一些。"
她抬頭看了黃主任說道："黃主任，我昨天聽您跟張科長在飯桌上聊南北貨物調度的事。我當時就想這不就是現成的路子嗎？"
榮梓杉嗤了一聲："趙同志，您一個售貨員，怎麼還操心起貨物調度來了？這事兒可不比推著小車賣瓜子花生，裡頭門道多著呢，不是隨便說兩句就能解決問題的。"
這是要跟她們徹底過不去了是吧。
既然如此，那她們也不客氣了。
劉紅霞翻了個白眼，麻利地回了一句："榮秘書，您這話說的，我們售貨員怎麼就不能操心了？
我們天天跟乘客打交道，知道大伙兒想要什麼、缺什麼，不比坐辦公室的人清楚？再說了，我們趙舒蘭同志要是不行，你行你上啊？"
榮梓杉被噎得臉一紅："你——"
張萬國被他倆這麼一吵反倒樂了，安撫道："行了行了，小劉你少說兩句。小榮你也別急，讓人家把話說完嘛。"
榮梓杉上眼藥再次失敗，只好閉嘴。
黃主任原本只是聽著她閒聊，聽見她點自己的名，追問道："哦？小趙你有什麼想法，快說說看。"
趙舒蘭："黃主任，我昨天聽您說南北貨物調度的問題，當時沒細想。今天到了南沙的生產隊，看到他們缺糧不缺貨的情況，我忽然覺得，這事兒其實可以反過來想一想。"
她拿出一把蝦米和一包幹貝，攤在桌上："比如說這個，在廣州這邊不值什麼錢，可要是運到北京，那就是稀罕物。
同樣，北方的麵粉、雜糧、小米，在這邊也是搶手貨。兩邊都缺對方的東西，可信息不通，車皮也零散，就老卡在中間轉不開。"
"所以我琢磨著，能不能讓咱們鐵路跟當地的供銷社合作，靠著火車的運力，把南北的特產給串起來？"
黃主任聽得眼神發亮："你接著說，具體怎麼個串法？"
孔娟接過話茬，說道："具體來說就是，先把沿海的乾貨集中收上來，在火車站設個供銷專櫃，以禮盒的形式包裝一下，標上產地和價格，隨車北上。
到了北方，再由當地的供銷社或者車站接貨，上架售賣。反過來也一樣，北方的特產也可以用同樣的路子往南走。"
"光靠零散的列車員帶貨，量太小，覆蓋不廣，也形不成規模。要是鐵路跟供銷社能聯手，把這事兒做成常態化的合作，那就不是小打小鬧了。"
黃主任若有所思，但沒急著開口。
旁邊廣州鐵路物資科的趙工忍不住開口問："你說的這個'禮盒'，真能比散裝好賣？我們當年也試過把乾貨往外推，結果效果很差，好些都爛在庫房裡了。"
孔娟早料到有人會問這個，不慌不忙地說："趙工，您說的我也聽大隊長提過。散裝乾貨確實不好賣，一是賣相不好看，二是人家不知道這東西怎麼吃、值不值這個價。可禮盒就不一樣了——"
"您想啊，一件東西單看可能不起眼，可要是裝進盒子裡，盒面上印個好看的圖案，標上產地和名字，再附一張小卡片寫上做法和功效，送禮也好，自家嘗鮮也好，那就不一樣了。"
趙工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倒是個說法……"
榮梓杉見幾個領導聽得認真，心裡越發不是滋味。
他勾了勾唇，質疑道："孔同志，你說的這些聽著確實不錯，可你有沒有想過一個最現實的問題？"
"咱們鐵路跟供銷社合作不是不行，可現在是計劃經濟，車皮是國家的，調度是指令性的，不是你想運什麼就運什麼。
南北物資調撥的信息互不相通，這邊要運乾貨，那邊批不批車皮都是兩回事。你說的這些，聽著好，真要做起來，怕是寸步難行。"
他這話雖然帶刺，但直擊要害！
他倒要看看，這幾個還有什麼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