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舒蘭大嗓門喊了一句:"行了,少說兩句。"
"淮英同志,你先別激動。事情到底怎麼回事,咱們心平氣和地聊一聊。
你要是覺得他是好人,那咱們就一項一項核實,真有誤會也好說清楚,對不對?"
她聲音洪亮,吼的兩人都愣了一下,但好歹沒再吵了。
老鄭適時接話:"淮英同志,這事兒我們已經通報了當地派出所,案件已經正式立案了。
按照規定,我必須得跟你做一份問話記錄,請你配合一下。"
淮英聽了雖然還是不願意承認被騙,但也再吵著反駁了。
根據淮英說的,她和"賀子秋"是通過一封寄錯的信認識的。
那人自稱是部隊軍人,這封信是寄給他戰友的家屬的。
淮英起初只是禮貌回信,後來一來二去聊得多了,覺得這人方方面面都跟自己對胃口,慢慢就淪陷了。
最開始是淮英主動提出資助,因為聽說他在幫助犧牲戰友的家屬,她覺得這個男人有擔當、有良心。
後來對方開始暗搓搓地說家裡老人身體不好、手頭緊,淮英便一次又一次地往信里夾錢寄過去。
這一寄就寄了兩年。
都是現金,沒有借條,沒有轉帳憑證,連個收據都沒有。
問完話,幾個人出了車廂開始總覺幾個發現的疑點。
劉紅霞說出了自己的發現:"根據她剛才說的寄錯信這個事太刻意了。天底下哪有那麼巧的事?地址寫錯、收信人也寫錯,偏偏就能落到她手裡?
還有,曾廣順說過,當時發現信寄錯後,是付麗琴和鄒萍鼓勵她回信的。這就更巧了。"
趙舒蘭也點頭:"最關鍵的還不止這些。她信都是托鄒萍幫忙寄的,因為她就在郵局上班。也就是說,從頭到尾,所有的信都經了這兩個人的手。"
老鄭擰著眉頭想了一下:"你是說,這兩個人全程參與了?"
"有沒有參與不好說,但她們兩個肯定有問題。淮英這次來廣州見賀子秋,結果撲了個空,錢也沒要回來,人也沒見著。
那兩個女人千里迢迢跟著一起來,不覺得太熱心了嗎?"
小馬在旁邊接了一句:"而且分手信來得也太巧了。這邊沒見到人,那邊信就到了,像是掐著點算好了一樣。"
幾個人一合計,都覺得付麗琴和鄒萍嫌疑最大。
但畢竟沒有實錘,具體怎麼查還得等到了當地派出所出了消息再說。
老鄭安排小馬連夜把詳細情況發回派出所,又讓趙舒蘭和劉紅霞平時多留意那兩個人的動靜,別打草驚蛇。
很快派出所那邊也很快有了反饋,他們當地的居民身份登記信息上,根沒有賀子秋這個人。
部隊那邊也當場就拍了桌子,當天就派人去查。
半天不到,那邊來了消息。
查無此人,照片也對不上號,確認是徹頭徹尾的冒充。
順著這條線繼續往下挖,事情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付麗琴跟淮英從小一塊兒長大,表面上是親如姐妹的好朋友,可實際上她心裡一直憋著一股怨氣。
當年她先看上了淮英意外去世的男人吳國邦,可吳國邦最終娶了淮英。
她一直覺得是淮英搶了她的人,雖然嘴上從沒說過,但心裡一直憋著口氣。
後來吳國邦出了事故走了,付麗琴本以為能看到淮英過得悽慘。
結果淮英不但被婆家善待,還頂了男人的工作,手裡攥著一筆撫恤金,日子過得更加安穩舒坦了。
付麗琴自己婚姻不順利,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心裡就越發不平衡了。
於是她利用自己在郵局工作的便利,用左手寫字冒充陌生人的筆跡,又拿了一張照片她親戚家的一個男同志的照片,編造了一個叫賀子秋的深情軍人身份,開始給淮英寫信。
她和淮英相處這麼多年,自然是了解淮英的脾氣性格了。
她這個人心軟、重感情、容易相信人。
自己又是對她知根知底的,自然是在回信的時候,寫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戳在淮英心窩子上。
兩個人從普通筆友慢慢變成知心朋友,再慢慢變成淮英以為的"戀人"。
錢也是一點點開口要的。
剛開始只是委婉提了一句試探她的想法。
沒想到淮英居然主動給她寄錢。
這可把她給樂壞了。
於是後來就她就隔三差五家裡以各種理由向淮英借錢。
這淮英也是蠢到家了,絲毫沒有懷疑的意思,要了就給。
兩年下來,一千多塊全進了付麗琴的口袋。
全被她拿去買工作、添置了家裡的東西。
三轉一響全齊了。
鄰居都說,付麗琴是個好媳婦。
不但能把家裡收拾的乾乾淨淨,還能升職加薪。
頂頂的好。
至於鄒萍,自然也分到了幾百塊。
她負責付把說淮英的壞話,在大院裡各種編排她。
本以為吳家人會因此對淮英發難,甚至是覺得丟臉把她給踢出家門。
結果吳家不但沒反對,反而說淮英守了這麼多年不容易,想再嫁他們也支持。
付麗琴聽了更氣了,又聽到淮英要下廣州想去見賀子秋。
生怕暴露的二人,一路跟誰,索性加速榨乾淮英的錢,最後一封分手信斷了所有聯繫。
案情查實後,冒充軍人詐騙、金額巨大、持續時間長,加上造成當事人嚴重精神傷害,數罪併罰,等待她的,就是嚴肅的牢獄之災。
得知了一切真相的淮英心裡頭全是不解和痛苦。
她不相信,這個陪伴了她這麼多年的姐妹,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為什麼?"
付麗琴笑了笑,那笑容冷得瘮人:"為什麼?因為我看不慣你。從小到大你永遠是紅花,永遠是被人夸的那個,我永遠是陪襯。
當年吳國邦也是,我明明先喜歡他的,他偏偏選了你。你過得好我心裡就不舒服,我就想看你落魄一回。"
淮英搖了搖頭:"那你應該給我說你喜歡他,如果我知道了,我肯定會讓給你的。"
"我不需要!"付麗琴冷笑,"我才不要你的施捨!"
淮英閉了閉眼,沒再辯解。
付麗琴繼續說:"還有這些年,你對我的好,全都是你覺得我可憐施捨的吧?
你覺得自己大度,讓給我了,我該感恩戴德是吧?可我告訴你,我從來就不稀罕!你少在那假惺惺!"
聽到這,淮英終於意識到這個陪伴了這麼多年的姐妹,不過只是把她當做復仇的對象罷了。
這麼多年的感情,這麼多年的相處,一切都是偽裝罷了。
淮英深呼吸了一口氣,看著監護室里的人物,最後只說了一句:"我從沒那樣想過。"
說完她轉身離開了。
身後付麗琴依舊滔滔不絕的說著什麼。
離開了監管室,曾廣順迎上來,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媽。"
淮英看了看兒子還帶著稚氣的臉,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溫柔道:"走吧,咱們回家。"
曾廣順用力點了點頭,跟上她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