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裡,幾個身影彎著腰蹲在一輛車旁,其中一個人輕輕倒騰了幾下,很快就把一根管子插了進去,隨後把另一頭插到了自己帶來的桶里。
「老大,我看過了,一共有六輛車,可能偷不少油呢!」
「小聲點,別把人吵醒了。」被叫老大的人眯著眼睛往遠處看了看,隨後招手說道:「你們兩個動作小點,去前面一輛車灌油。老三老五你們兩個接應,把灌好的油桶放到車上去。」
「哎,好的,大哥。」
車上,趙明發猛地一點頭,發現自己居然睡著了,連忙揉了揉臉,隨後又看了眼時間,才一點不到,還早著呢。
突然,他使勁抽了抽鼻子,空氣中好像傳來了什麼氣味?
他抬眼往半開著的車窗望去,外面也沒什麼,但心裡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隨即推了推身旁的陳大勇,「大勇,大勇,你醒醒。」
「唔,怎麼了?到我了,等我會兒,我清醒下。」陳大勇坐直了身子,揉了揉腰,又猛給自己灌了一口涼水,瞬間清醒過來了。
趙明發又聞了聞,隨後緊張地說道:「不是,大勇,你聞聞,是不是有什麼氣味?」
「什麼氣味?」陳大勇不解,但還是使勁聞了聞,「沒有啊,怎麼了?」
「你來我這邊聞,我總覺得不對,但一時又說不上來。」
陳大勇半邊身子湊到窗邊,使勁聞了聞,隨後臉色一變,「媽的,是汽油的氣味,有人偷油,天明,快醒醒。」
「啊,什麼?」李天明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體。
「有人偷油了,快下車。」
趙明發頭一個打開車門跑下來,手電筒往後一照,幾個人正蹲在油箱旁偷油呢!
「有人偷油了,兄弟們,快起來。」
陳大勇手裡拿著一個鋼管往車上敲了敲,瞬間車裡的人都醒了過來。
偷油的幾個人沒忍住罵了幾句髒話,「媽的,真晦氣,還沒偷完呢!」
「快快,趕緊跑。」
「你們別跑,把油還回來,」車隊的幾人追趕在後面,眼見著偷油賊上了一輛車後就跑了,只給他們留下一地的尾氣。
陳大勇意思意思地追了一段路,隨後拉住了還想往前追的趙明發,小聲說道:「行了,追不上的,追上了也打不過他們,都是一大幫人。」
「那怎麼辦?車沒油了怎麼開?」趙明發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
「先看看情況吧!」
「孫大哥,什麼情況?」陳大勇看著蹲在地上的人問道,
孫大哥搖了搖頭,「這輛車的油基本都被偷光了,前面那輛也偷了一些,其他的倒是沒事。」
「狗娘養的,淨幹這樣噁心的事。」
「大勇,今晚多虧了你,要不然不止這點損失了。」孫大哥拍了拍陳大勇的肩膀說道,
陳大勇也不居功,他伸手往趙明發一指,「哪裡是我啊,是明發,他聞到空氣中有什麼奇怪的氣味,這才叫醒了我。」
孫大哥一聽笑了,「原來是明發啊,我說呢,你這鼻子就是好使。」
趙明發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笑道:「我也就是覺得奇怪,哎,要是能早些發現就好了。」
「現在也不遲,等會兒我向上面說,給你申請個獎勵。」要不是有趙明發,今晚六輛車的油都被偷光了也不見得有人知道。
「哎,孫大哥,不用,都是一個車隊的,應該的。」
孫大哥搖了搖頭,「行了,先不說這個,大家把車裡的油勻一勻,明天堅持到加油站。」
等辦完事,大家陸續也上了車,陳大勇這會兒可沒睡意了,他對著趙明發兩人說道:「你們睡吧!我守著。」
「哎,大勇,那被偷的油怎麼辦?難道要讓車上的三個人承擔?」這損失可不小,這一趟白干不說,還要搭進去一些。
陳大勇搖了搖頭,「怎麼可能,本身這種出外省的車就是有風險,今天還算好,只是被偷了些油。有些地方的人很窮凶餓急,直接搶東西不說,還把司機們往死里打,遇上了真算是命不好。」
「啊,那政府就不管?」
「怎麼管?黑燈瞎火的,誰看見了。而且有些地方政府也管不了,一個字,凶。當然了,我們出車經過的地方都還好,太兇的地方我反正是不接的。」
「對啊,我聽我小姨說過,經常有大車司機被打進醫院,沒地方說理去,既傷身又耽誤上班,不划算。」李天明跟著說道,
趙明發看了他們一眼,「那你們還願意出外省的車?」
「哼,行了,明發,誰不知道誰啊!除了那點補貼,誰不是想私下賺點外快?說吧,你都接了幾個人的活?」
趙明發被說得一愣,隨即無奈地笑了笑,「看你說的,我也就是幫著家裡人帶點新奇玩意兒,哪裡就接活了。」
陳大勇見狀湊近了趙明發,壓低了嗓音說道:「明發,兄弟給你交個底,我和天明這次準備大幹一場,你要不要加入?」
「大幹一場?大勇,什麼意思?」趙明發的心怦怦直跳。
陳大勇抿了抿嘴,繼續小聲說道:「這樣,我和天明上次找了個門路,想進些收音機,這玩意兒你知道的,在我們那裡是供不應求。」
「收音機啊,成本不少吧?」
「嗯,就是成本多,這才叫你合夥啊,我和你說,賺肯定是會賺的,只是稍微擔點風險。」陳大勇也是有什麼說什麼,既然想賺錢,那風險肯定是要擔的。
趙明發沉思片刻後問道:「那收音機進價多少?你們又準備賣多少?」
「我們找的是紅燈牌收音機,大家的認可度比較高,進價五十一台。」
「不要券?」要知道供銷社加上工業券還要一百一十五台呢,就這還供不應求,不是你想買就能買到的。
「不用,要券我們還倒騰什麼?」
「那,賣多少一台?」
陳大勇笑了一聲,「又不要券,又能買得到,怎麼著都要開價一百五一台了。」
「一百五?你真能開口,小心別砸手裡了。」
「廢話少說,你就說干不干吧?」陳大勇自然是知道有風險,但沒有風險穩賺的事他幹嘛拉人入伙?
趙明發在心裡默默地算了一筆帳,自己本身就有一百,然後妻子那裡拿了一百,老媽和哥嫂那邊也集資了兩百五十元,加起來就有四百五十元,中間的差價這麼多,少說也能賺好幾千。
想到這兒,他咬牙點頭道:「干,我出四百五十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