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天氣回暖，趙明榮的心也暖洋洋的。
「明發，看，股票認購證漲價了，當初買的時候三十塊錢一張，這會漲到三十五一張了。」趙明榮拿著一張認購證得意洋洋地來到了趙明發家裡。
趙明發一聽也驚訝了，「真的假的？這玩意兒還會漲價？」
「嘖，有人買就有人賣嘛！現在股票認購證已經停止售賣了，有人想要買，就只能花高價了，怎麼樣？我就說這玩意兒能掙錢吧！」
「二哥，那你不賣嗎？我看你囤了八百張了，一張掙五塊錢，這裡也有四千多了。」趙明發笑著問道。
「不賣，還早著呢，我就等著股票中籤呢，那個才是大頭。」趙明榮搖了搖頭，心想著這才哪到哪兒啊！
「那我們……」
「我們也不賣，」陳梨珍打斷了丈夫的話，「二哥有八百張都不怕，我們才一百張，怕什麼？」
「嘿嘿，就是，明發，你這膽子還沒有梨珍大呢，你看著啊，這價格還有得漲。」
「漲就漲唄，還能漲到哪裡去？」趙明發這會兒說得輕鬆，過兩個月後他腸子也悔青了。
一晃眼到了1992年3月2號，這天，趙明榮哪兒都沒去，就直接蹲在電視機前等著進行第一次抽籤。
林玉香看著著魔了的丈夫，撇了撇嘴，「這麼上心，連店也不管了，我倒是想看看你能賺多少錢。」
「唉，別吵別吵，店裡有你看著不一樣嘛，要是能中籤，咱們家可算是要翻身了。」趙明榮雙眼緊緊盯著電視，頭也不抬地回道。
「你一天到晚就抱著你那認購證睡吧，前些天都已經漲到兩百一張了，你也不賣，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可別到時候竹籃打水一場空。」
說起這個林玉香就生氣，眼看著股票認購證價格一天天漲起來，她心裡也高興，就想著讓丈夫趕緊賣了，但沒想到他非要死死捏在手裡，真的氣人。
「嘖，你就不能盼我點好？去去，快去店裡，別打擾我了。」趙明榮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哼，走就走。」林玉香看了丈夫一眼，心想著等什麼時候找個機會，把他那些認購券全給賣了，錢落到自己兜里才是自己的，要不然什麼時候就成一堆廢紙了。
「本次抽籤尾號321，514，324……」電視裡主持人連續報出了幾個數字，趙明發連忙出筆在上面記了起來。
隨後又害怕記錯，拿著紙對著電視裡重複播報的數字，又對了幾遍。
「居然有七隻股票，那我這裡三千張認購證，怎麼著都能中幾個吧？」趙明榮很是興奮，直接跑回小房間，把鎖著的認購證都搬了出來，對照著號碼一個個找了起來。
「321，321，中了，」趙明榮把尾號是321的認購證放到了一邊，又繼續對著其他幾個號碼找了起來。
整整兩個小時，他就對照著紙上的數字，仔仔細細地檢查認購證，最後居然中了四支股票。
「眾誠實業，異型鋼管，二紡廠，浦東強生。」趙明榮嘴裡念念有詞，把幾個股票名稱寫了下來。
寫完以後，他把那張紙和中籤的認購證，用布包了一圈又一圈，隨後放到了隨身攜帶的小包里，然後又拿到房間裡藏了起來。
……
「哎，二哥，你怎麼來了？不在家守著你的認購證了？」趙明發看見自家二哥過來，笑著打趣了一句。
趙明榮白了他一眼，「也就我好心，才想著來提醒你。」
「嗯？怎麼了？」
「喏，這是今天電視裡中籤的認購證尾號，你還不回去看看有沒有中籤。」趙明榮遞給趙明發一張寫著數字的紙條。
趙明發接過一看，「看樣子你是中籤率？」
「那可不，」趙明榮得意一笑，「快回家看看吧，我幫你一起。」
趙明發也被催出了興致，和店裡的員工交代了幾句後又跑到前面的店裡和妻子說了幾句，就和自家二哥一起回家了。
一到家，趙明榮就迫不及待的催促著，「快拿出來，我和你一起對一對，看有沒有中籤。」
「嘖嘖，二哥，看你著急的，還以為是你的呢！」
「嘿，我幫你著急不行嗎?要是中了，我們哥兩個就上海市去，路上也有個伴。」
趙明榮說著直接從弟弟手裡把認購證搶了過來，直接坐到了地上，對著紙張的字看了起來。
「沒有，沒有，這麼都沒有。」趙明榮把對過的認購證往旁邊的空箱子裡一扔，「你這運氣怎麼這麼差？」
「誰說我運氣不好了，你看這個都中了一張。」趙明發舉著一張認購證揮了揮。
趙明榮伸手接過來一看，「二紡機，也不錯，把其他認購證放好，還有三次抽籤機會呢。」
「所以現在呢？幹什麼？」
「幹什麼？」趙明榮看了他一眼，「收拾東西，帶上存摺去海市。」
「這麼著急嗎？」
「怎麼不急，電視上都說了，在公布中籤號碼後，五個工作日內就要到櫃檯交錢買股票，要不然就作廢了，要不容易中一次，你願意錯過啊！」
「那也不用這麼著急，我還沒和阿珍說呢！」
「到了車站再打電話，收拾衣服，十分鐘後就走。」趙明榮說完就直奔家裡。
半個小時後，正在店裡的陳梨珍接到了丈夫打來的電話，「嗯，好的，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點。」
「哎，四嫂，誰打的電話啊？」剛買完飯回來的趙明玉看見小賣部的四嫂有些好奇地問道。
陳梨珍放下電話，接過小姑子手裡的飯盒，輕聲說道：「是你四哥說是和你二哥到海市一趟，之前買的股票認購證中簽了。對了，明玉，你不是也買了嗎？怎麼樣？有沒有中？」
一聽四嫂說起這個，趙明玉才想起來，「哎呀，我都忘記看了，等我晚上下班了再看吧！二哥和四哥也太著急了些。」
「誰說不是呢，特別是二哥，還特意到店裡來找你四哥。」陳梨珍笑著搖了搖頭。
……
下一章
下午五點，趙明榮兩人總算是到了海市，眼看著時間已經不早了，他們先找了個離證券所近的賓館住了下來。
「二哥，你還沒告訴我，你中了幾隻股呢？」
趙明榮一聽，得意一笑，「四隻股，一共七隻新股，我就中了四隻。」
「嘖嘖，可以啊，八百張股票認購證，中了四隻，挺厲害的。」
「你運氣也不差，一百張也中了一張，我還是沒你厲害。」
「嘿嘿，我也沒想到能中，不過你說這股票怎麼買？會賺錢嗎？」
趙明發對股票說一竅不通，今天也是跟著二哥稀里糊塗就來了。
「這個我知道，」趙明榮又拿出來一張紙，「你看，上面我都寫好了，二紡機，每股三十八元，能買三十股，這裡就是一千一百四十元，明天你去銀行把現金取出來。」
「一千多，再加上之前買認購證的錢，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本。對了，二哥，你中了哪幾隻股？要多少錢呀？」趙明發好奇地看向自家二哥。
趙明榮指著紙上的字說道：「二紡機，眾誠實業，異型鋼管，浦東強生，就這四隻股。」
「哎，我看看。」趙明發直接拿過紙算了起來，「二紡機和我一樣，也要一千一百四十元。眾城實業，發行價十二元，配了一百股，那就是一千二。異形鋼管發行價二十八元，五十股，那就是一千四。浦東強生髮型價二十八塊五毛，配一百股，那就是兩千八百五，合計……」
「合計六千五百九十元。」趙明榮接過話茬。
「嘖嘖，二哥，可要不少錢啊！」
「明天我多取點出來，估計還要什麼手續費。」
趙明榮倒是沒把這點錢放在眼裡，畢竟他可是擁有三千張認購證的人，光這裡就花了整整九萬。
第二天一早，趙明榮兄弟兩個先是去銀行取了錢，又立馬趕到證券所。
「嚯，這麼多人，都來買股票？」趙明發踮著腳看著證券所門口擠著的人，吃驚極了。
趙明榮看了眼前面的人，咬著牙小聲說道：「我們就在這裡排著，你把包放在前面抱好了，人多眼雜。」
「知道了，二哥，」
證券所八點半開門，他們在門口足足排了兩個小時的隊伍才進門。
趙明榮看了一眼手上的時間，有些著急，「怎麼這麼慢呀？可別上輪不上了。」
「放心吧，兄弟，這一個禮拜證券所啊，中午不休息，一直到下午五點，我們准能輪上的。對了，兄弟中了幾隻？」
這時身邊一個瘦小的男人笑嘻嘻地看向趙明榮問道。
趙明榮緊了緊身上的包，笑著回道：「還中幾隻，能中一隻就已經是天大的運氣了，你呢？」
瘦小的男人聽罷打了個哈哈，「對對對，能中一隻就已經是天大的運氣了。」
「二哥，別聊了，輪到我們了。」這時，趙明發從背後推了他一把。
「哎，兄弟，先不聊了。」趙明榮看著自己前面的人辦好後立馬擠了上去。
「股票認購證拿出來。」櫃檯的工作人員把手往前一伸。
趙明榮快速地把四張認購遞了過去，工作人員也是見怪不怪，認真地核查過後，計算好價錢後把單子推了過去，「看下，沒問題就簽字，交錢。」
趙明榮仔細地看了一遍，這才把包里的錢拿了出來，「七千一十元。」每隻股票五塊錢的手續費也加上了。
工作人員直接把錢放到了一旁的點鈔機里，過了三遍以後這才用橡皮筋扎了起來。隨後接過簽好字的股票憑證，蓋了章又推了回去。
「下一位。」
「這就好了？」趙明榮看著手裡輕飄飄的四張憑證有些發懵。
「好了，等著股票上市關注就行，大概是五月份，下一位，別擋著了。」
趙明發聽見工作人員的聲音後，立馬擠了上來，「來了，」
「明發，我在門口等你。」趙明榮把股票憑證收好後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後直接擠了出去。
趙明榮出門口，正準備抽一根煙，肩膀就被拍了一下，「兄弟，辦好了？」
「是你啊！」趙明榮回頭一看是剛剛那個瘦小的男人，他有些警覺起來，心想著這人怎麼這麼熱情，不會是？
男人也看出趙明榮的提防來，立馬解釋道：「兄弟，你別誤會，我就是想問問，手裡的股票認購證出不出？」
「我出什麼啊，剛中的股票，不出。」趙明榮沒好氣地說道。
「啊，不是，怪我沒說清楚。」男人拍了下自己的嘴巴，「是沒中的那些，你應該不止買了一張吧？」
「嗯？你要買，多少錢，說來聽聽。」趙明榮上下打量下了下男人。
男人往四周看了看，湊了過來，小聲說道，「一千一張，給現錢。」
「一千，」趙明榮驚叫出聲，隨後又壓低了嗓音，「真的假的，你那麼高價格收過去，不會賠呀？」
「這個你不要管我，你有沒有，有我就收。」男人擺了擺手。
「有是有，但我家是外地的，都在家裡放著呢！要不你給我留個聯繫方式，等什麼時候我給帶來？」趙明榮也留了個心眼子。
男人以為趙明榮手上也就一張兩張，於是也沒太在意，點了點頭，「行，這是我電話，有事打這個電話就行。」說完又擠進人群開始到處找人聊天了。
「二哥，發什麼愣呢？」趙明發伸手拍了拍自家二哥的肩膀。
「啊，你辦好了？」
「嗯，就一會兒工夫，還挺快的。現在幹嘛，回家嗎？」
趙明發看著外面還在排隊的人，心想著得虧來得早。
趙明榮看了眼人群，低聲說道：「不回去，先問問。」
說完他拉著弟弟就往人群走去，看見一個順眼的就抓住問，「收股票認購證嗎？多少錢收？」
看的趙明發一頭霧水的看著他，但也沒多問什麼，只是跟著他連續問了好幾個人後才停了下來。
「二哥，你幹嘛呢？要把家裡的股票認購證賣了？不過價格可真不錯，四百一張，要知道我們買來才三十一張呢！」
「別說話，先回賓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