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玲的頭垂著更低了，眼淚嘩啦啦地流：「不是這樣的，你生了孩子就懂了……等你到了我這個時候你就懂了……」
凌無憂沒管她的絮絮叨叨，第一次將視線轉移到她邊上的小女孩身上。
女孩睜著一雙大眼睛，臉上帶著天真和好奇，她沒管自己的母親哭得如何，反而一眨不眨地看著對面的陌生大姐姐。
別人的孩子凌無憂才懶得管，她轉過身就想走。
「凌警官！」吳玲哭道，「你也是女人，也是要當媽的人，你幫幫我吧……」
凌無憂煩不勝煩，扔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你不是還有一百塊錢去你朋友家嗎？」
「凌警官……」
凌無憂往回走，一抬頭就看見宋隊站在車邊，一臉好奇地朝這邊張望，見她過來了，便迫不及待地問道：「小凌，那是誰啊？帶了個孩子，也不像你朋友啊？」
凌無憂說：「上車說。」
車子啟動了，後視鏡中那一大一小的身影似乎還在朝這邊望著，直到車子開遠了才消失不見。
凌無憂簡單地給宋衛安說了一下案情經過。
「家暴啊……嘖，」宋衛安皺起眉頭，「我當刑警這麼多年，每年都要接到幾起家暴案，你知道這案子能鬧到我們這裡，怎麼說也得缺胳膊少腿的，唉！而且你說搞笑不？偏偏家暴案里，夫妻雙方都不想離的可多了！」
「女方呢就想我們把男的管好了，給她整一個三好男人回去，男的呢就裝模作樣得到原諒先，回去安分幾天再繼續打……唉！」
凌無憂扯了下嘴角：「不離婚的我都不理解，反正這案子我是不會管的。」
宋衛安語重心長道：「小凌啊，你以後找男朋友可要擦亮眼睛啊！」
男朋友？
凌無憂活了23年的人生里就沒有起過這個念頭。
更別說結婚生孩子了，她這麼自私，對別人付出不了一點。
回到宋隊家所在的真心小區，凌無憂坐電梯的時候，驚覺昨晚自己竟然這麼不清醒，就這麼跟著人坐著電梯上去了，她一點印象沒有，看來真是太累了，再加上對宋隊也沒什麼警惕心。
孟春棠一點也不意外她又回來了，分外熱情地把兩人迎進來，如果不是太晚了，估計她還要拉著凌無憂嘮嗑一會兒。
「既然住下來了就別客氣，把阿姨當你親阿姨，這裡當你自己家！」
自己家？
凌無憂想，她自己家就跟地獄似的，這可不興當啊。
不管怎麼說，她對這個「新家」還是很滿意的，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凌無憂側過腦袋看那個整潔的書桌，不由得想到：
在這樣的家庭里長大，那個叫宋從新的男生肯定很幸福吧？
第二天早上，到了上班時間凌無憂也沒瞧見林穎和張警官的身影，她猜想倆人估計是昨晚上接案子了，這會兒不知在哪忙呢。
上午過了大半，兩人風塵僕僕地回來了，形象如出一轍：差得要死的臉色，衣服上沾著血和髒污。
張警官直接去洗澡了，林穎把手機惡狠狠地砸到桌上，「砰」地一聲巨響，她忍不住謾罵一聲：「晦氣！」
凌無憂瞥了她一眼，嫌棄道：「你快去洗澡換衣服，又髒又臭，影響我工作。」
林穎抓了抓腦袋：「知道了知道了！你在這等著，哪都別去！」
凌無憂本來也沒想去哪，大概過了半小時後，換了身衣服的林穎就回來了，嘴裡還囔囔著：「幸好昨天出去穿的是警服，我自己的衣服多貴啊！」
凌無憂問：「有人死了？」
「不是……嘖，也不是不是，算是吧。」林穎愁眉苦臉地嘆了口氣。
……到底是不是？
還沒等凌無憂追問，林穎就迫不及待地開講：「就是我昨天晚上，剛跟師父巡邏完回來呢，還尋思著終於可以下班了，結果你猜怎麼著？師父電話響了，是白天那個被家暴的吳女士打來的，她說自己又被打了，讓師父過去幫忙！」
「好傢夥，我就只能跟著去了唄。她打電話的時候說自己在小區門口，但是我和師父到了小區門口卻沒見著人，然後師父打電話給她，她卻不接。沒辦法，我們又怕人出事，就按照之前她填的地址找到小區裡邊。」
「敲了幾下門，過來開的是一個小女孩，一邊哭一邊說她媽媽要死了，我和師父嚇了一跳趕緊跑進去，就看到吳女士躺在地上，下邊流了好多血。」
「不過幸好人沒死，我和師父就把她和她女兒送去醫院搶救了，結果你猜怎麼著？她懷孕了！不過這下好了，昨晚上被打了之後就流產了。」林穎越說越覺得氣悶，她狠狠捶兩下大腿，「真尼瑪糟心！」
凌無憂聽完也是一愣，她一沒想到吳玲懷孕了，二沒想到她居然還回去繼續挨打。
「那個男的呢？」她問。
「不知道啊。」林穎搖頭，「當時我和師父急著把人送醫院去，沒注意屋子裡有沒有人，後來問她女兒，小女孩也只知道一個勁兒地哭。還是等吳玲醒過來給她男人的朋友打電話，打了好幾個，才問到人在網吧上網呢。」
網吧上網？
凌無憂都要聽笑了：「那案子怎麼處理的最後？」
「好，說到這個我更氣了。」林穎翻了個白眼，「她沒有錢，師父給她繳了醫藥費，早上我們走之前還把她女兒送去上學了，就這樣！離婚她是半個字都沒提！師父問，要不要給你立個案，讓那個男的拘留幾天漲點教訓，結果你猜她怎麼說的？」
凌無憂猜得到，但就靜靜地看林穎表演。
林穎吐了口氣：「她說，昨天她老公和她講了，如果他被拘留了，會影響到孩子的！所以她不能讓她老公被拘留，希望我倆去勸勸就行了！」
「啊啊啊啊我要瘋了啊啊啊！」
林穎捂著腦袋怒吼了一聲，甚至都不在意周邊人的視線了，看樣子她確實處在了發瘋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