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她也不笨,很快就反應過來他們是什麼意思:雖然他們昨天審訊時是騙她的,但後邊晴晴也確實為了她認罪了。
陳薇天這兩分鐘的心情跟坐過山車似的,一會兒上一會兒急速俯衝,雖然知道自己被騙了之後她氣得想現場再殺兩人,但知道晴晴沒有辜負她自首的良心時,居然詭異地有了點安慰。
嗯,不過還是很氣就是了。
「沒想到我還有被警察耍得團團轉的一天,」陳薇天越想越覺得好笑,「你們真的是……好可惡啊。」
「我不否認自己的可惡,」凌無憂扯了扯嘴角,「不過這話從一個算是殺了三個人的兇手嘴裡說出來,真滑稽呢。」
「嗯,沒錯,我比你們可惡多了,」陳薇天自我認定般地點了點頭,「不過我並不討厭自己的可惡,相反我很感謝它,如果我只有善良和懦弱,現在估計還在那犄角旮旯里給陳偉和蔡紅紅餵雞做飯呢。」
宋衛安嘆息:「我們知道你很不容易……但你不會覺得可惜嗎?畢竟都辛辛苦苦地走到這一步了,雖然護士的工作也很累,但是你在海州市也算有了立足的能力。」
「我不需要什麼護士的工作,」陳薇天毫不在意道,「離開岳家之後的每一天,我都是為了有一天能夠親手殺死他們而活,每個不想要活下去的瞬間,一想到這個念頭,我就好像又能苟延殘喘了。」
「像我這樣沒有人可以給我撐腰、甚至連個依靠都沒有的孤兒,活著本來就是件很難又很痛苦的事情了,」陳薇天撇了下嘴,「所以現在我無所謂了。不管是坐牢還是死刑,反正把他們殺了我就達成目的了。」
宋衛安皺著眉頭:「可是你才26歲,你的人生……」
「我的人生才不是我決定的呢。」陳薇天知道他要說什麼,「像那種有錢又幸福的人家出生的孩子,他們的人生亂答也是滿分卷。至於我?哈哈哈哈!我的卷子早被人撕掉了!我連作答的機會都沒有!」
「不過沒關係,」陳薇天淺淺笑了,她抬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似乎想到了其他什麼東西,「我也把他們的卷子撕掉了。」
凌無憂看著她:「被你撕掉的卷子裡包括吳若晴的嗎?」
陳薇天頓了頓。
而後緩緩地點了下頭:「嗯。」
「為什麼?」
陳薇天眨了眨眼:
「大概就是因為嫉妒……還有心裡不平衡吧。畢竟我們原本是一樣的,長相、聲音、遭遇……世界上這麼多人,我和晴晴的出發點是幾乎一模一樣的。可是離開彼此之後就變了,我變得這麼差勁,她還是那麼……天真耀眼,甚至還做著我喜歡的工作。」
宋衛安:「模特的事情……」
「我那時候不知道,只覺得她搶了我的夢想,做了我想做的事。」陳薇天的聲音還蠻平靜的,「所以我和她說,如果當初不是她不願意去岳家,我也不會代替她去,我有今天她脫不了關係。」
「這傻孩子,聽我這麼說就對我愧疚的不行了,我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甚至讓她去和岳成才那種畜生朝夕相處這麼久,她也願意。呵,我承認接近他們的方式不止這麼一種,我讓她去接近岳成才,是有我的私心。」
「我想讓她也體驗一下那種噁心的感覺,」陳薇天現在的笑容就有些慘澹了,「我不是個好姐姐,也……不是一個好人。昨天一天我不停地在想,接下來的人生該做什麼、該怎麼活,但是我想不出來。」
「我看到自己這張不屬於我的臉就噁心。每天當護士忙得歇不下腳還要對付那些難纏的病人也很噁心。洗澡的時候也噁心,一看到自己的身體我的腦海里就揮之不去的岳建思對我做的那些事情。」
「我沒有食慾,沒有興趣,沒有錢,甚至連愛人的能力都沒有了。」陳薇天緩緩地呼出一口氣,「我甚至已經麻木,懶得去埋怨枯燥無味、毫無希望的生活,跟一個人形機器人一樣,吃飯睡覺充個電,然後不帶感情地工作、賺錢……」
「我早就開始想下輩子的日子了,反正不管怎麼樣都會比現在好。」陳薇天說,「但是又好像……現在的日子平平凡凡的,沒什麼去死的契機,雖然活著實在沒意思……哦,除了想著怎麼殺人的時候。」
「但如果真要我迎來死亡那一天,我大概是能坦然接受的。對我來說不過是終於不用再過這種讓活著的肉體驅動死掉的靈魂的日子了。」
「至于晴晴,我的妹妹……離開我這樣的倀鬼姐姐,她才能好好活。」
……
審訊結束之後,刑警一隊通過陳薇天提供的車牌號線索,成功找到了當晚陳薇天去了潘家的行蹤證據,再加上其本人的自首坦白,此次因果長達十一年的岳家二老被害事件終於落下了帷幕。
「其實我覺得還挺不划算的。」事後,池奚觀有些唏噓道,「陳薇天才26歲,她大部分的人生都處在痛苦和陰影之中,哪怕最後成功報仇了,但對方一個是將死之人,一個也半個身子進棺材的人了。而她還這麼年輕……唉。」
「所以你們說,這案子裡最可惡的是誰?」關子平「嘖」了一聲,「反正我不覺得是陳薇天。」
時垣的語氣也比平時低沉了一些,聽得出來他的心情很沉重:
「據某權威機構統計,包括已審結的案件,我國每年實際發生的性侵事件可能高達10萬件。所有人口中,被猥褻的兒童可達2500萬之多,也就是說每十個孩子裡就有一個被性侵過。」
「而且可笑的是,在2014年以前,熟人作案比例高達90%,近幾年也在70%左右。其中侵犯人群最廣的有教師一類人群……當然,家庭成員(尤指父親、繼父)占比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