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條件反射地轉過頭一看，正巧對上一張驚恐的臉。
那個穿著白色棉服的男生橫躺在時垣的擋風玻璃上，瞪著大眼睛看著裡邊的兩人。
三人面面相覷沒半秒，他就滾了下去，額頭上撞破的地方在玻璃上劃出一道明顯的血痕。
太快了，快到時垣和凌無憂的腦子還沒開始運作，男生滾下去不過是眨眼間的事，卻聽一聲如爆炸般響徹雲霄的「砰」從前方炸開。
凌無憂下意識捂住了耳朵，反應過來後又連忙睜開眼一看，左前方的馬路上，三輛車撞在了一起，兩輛車頭相撞，一輛被撞到了前邊的副駕駛，三輛車的車身慘敗扭曲著，上方沸騰著煙霧。
四周傳來此起彼伏的尖叫。
凌無憂動作飛快地解開安全帶：「下車。」
時垣抄起手機：「你打120。」
「好。」
凌無憂一邊撥通120簡單快速地傳遞了需求，一邊站在車前掃視了一眼四周的情況。目前來看就那三輛車受到比較嚴重的相互撞擊，其他車子好像沒事，有不少車主停下車下來查看情況，場面有點混亂。
時垣已經過去處理了。
凌無憂的目光轉向他們車前的地面上，那個躺在斑馬線上正打算起身的男生。
「……對，是這裡，你們加快速度。」掛了電話，凌無憂快步走到男生邊上，厲聲道，「別動！」
男生嚇了一跳，下意識停住了起身的動作，慢慢地又躺了下去，定睛一看，是剛剛飛起來撞到的那輛車裡坐著的小姐姐：
「啊……我剛剛……」
凌無憂不容分說：「別說話。」
男生閉了閉嘴，見她好像在檢查自己的傷勢，又道：「我真的沒事，就是頭上磕破了一點，身上哪哪都沒事，應該也沒骨折啥的，因為我一點都不疼，可能是我衣服穿得比較厚……」
凌無憂語氣飛快道：「不痛是因為你的身體在分泌大量多巴胺讓你忽略疼痛，傷得越重，多巴胺分泌得越多，反而會不疼。」
男生一愣，沒聽懂：「啥、啥意思……」
凌無憂冷冷瞥了他一眼：「就是大腦想讓你死得舒服點。」
男生：臥槽！
凌無憂也不是故意嚇他，她只是在說實話：「沒事，躺著就行了，救護車馬上過來。」
「……好。」
男生連手指頭都不敢動了，他剛剛真的覺得自己福大命大，被車撞飛了還一點都不疼，結果不疼居然是因為什麼多巴胺嗎？
心下正不安著呢，卻見那小姐姐要走，他忙道：「你去哪？」
凌無憂回頭看他一眼：「別說話。」
「……」
好，他閉嘴嗚嗚嗚。
凌無憂叫了兩個路人幫忙看著男生，自己去幫時垣的忙，他正在試圖把三輛車的車門打開，等會救護車來了方便救助。他邊上有個大叔也在幫他的忙，嘴上還絮絮叨叨著剛剛的情況：
「……這輛白的剛剛跟瘋了似的，我們這邊剛紅燈就沖了出來，前邊這車就給撞了個正著！要不是對邊也開過來一輛車堵在後邊把這白的強制停住了，還不知道這車禍要鬧成什麼樣呢！」
凌無憂來到那輛衝出來的白車邊上，車窗碎了大半，駕駛座上的人是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趴在方向盤上，中間隔著破了氣的安全氣囊，雙眼無神地看著前方，頭破血流，瞧著已經死了。
大叔見她站在車窗邊，連忙把她拉走：「小姑娘別看別看，晚上會做噩夢的！你快回家吧，這裡我和這位時警官幫忙就好了。」
凌無憂：「我是警察，他同事。」
大叔一愣，憨憨道：「噢噢，是這樣啊……」
白車先撞上了一輛黑色的轎車的車頭，沒有直接撞到車門，所以裡邊的人情況還算不錯，神志清楚，就是腦袋因為衝擊力和慣性撞到了車窗，給撞破了。不過她身體沒有受到直接撞擊，所以時垣就先把人扶了出來，坐在邊上休息。
後邊那輛墊著的灰車情況就不太妙，車門被撞歪了打不開不說，車主的腿似乎給撞骨折了，在裡邊嗷嗷叫喚。副駕駛座坐著他的女朋友，瞧著沒事，就是一直在哭，時垣讓她先出來，她嚷著要在裡面陪他男朋友。
後來被凌無憂給說了幾句，哭哭啼啼地出來了。
交警隊很快就趕到了現場控制局面，救護車也馬不停蹄地跟在後邊。凌無憂和時垣在現場做好了筆錄就能離開了。
一切事發突然。
時垣把車停在真心小區門口，兩人身上都帶著髒污，坐在車上緩神。
凌無憂回頭看了眼小橘，它窩在航空箱裡睡覺。她把後邊的護理包拿過來，剛想塞給時垣，卻見他垂著腦袋，雙眼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麼，凌無憂低頭，看見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她挑了下眉：「你怎麼了？」
時垣慢慢轉過頭看她，眼眶紅紅的，鼻尖也帶了點：「我……在後怕。事發前等紅燈的時候，那輛黑色的車停在我們旁邊，如果小橘沒有叫，我就會開車，那被撞到的可能就是我們。直面衝擊的就是……」你。
甚至，如果他當時沒有在意小橘的叫喚，直接開車了，那……
處理現場的時候有多冷靜，現在他就有多害怕，剛剛開車，手都是抖的，腦海里一直盤旋著如果他們遭遇車禍後的假設。
一想到頭被撞破的可能是凌無憂，腿被撞骨折的可能是凌無憂，甚至……毫無聲息地趴在那裡的可能是……
心裡那種無限墜落的沉溺感，讓他幾乎忘記了呼吸。
「你偏要這麼想的話，比起小橘的叫聲這麼玄乎的東西，實在點，那如果我今天不找你出來不就沒事了？」凌無憂語氣淡淡，「再往前推，如果你不喜歡我不就沒事了？如果我不加入刑警隊不就沒事了？如果我們不認識不就……」
時垣的悲傷猝不及防被她打斷：「……怎麼能這麼推。」
「怎麼不可以？」凌無憂笑了一聲，「我還能推到宇宙起源呢。」
時垣：……